电话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听筒传出打火机点火的声音,接着是抽烟的吸气声。
“七十个。”罗明宇说。
“库房只有五十个。”汪建平开口。
“全要。我派车去接。”
“不用。我让院前急救的车送过去,挂警报走应急车道,一个半小时到。”汪建平说完挂断了电话。
罗明宇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抢救室。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距离吸附柱送到还有九十分钟。
方林拿着一沓化验单走过来。“主任,三床到八床的谷丙转氨酶全破千了。四床的血小板掉到了三十。”
方林查过t-2毒素的资料,这种毒素会破坏造血干细胞。他推算这些病人撑不到天亮。
“四床加丙种球蛋白,按每公斤体重一克算剂量。五床、六床补冷沉淀。通知血库,把所有新鲜冰冻血浆调过来。”罗明宇看着白板上的病人列表。
方林去开医嘱。
小刘跑过来。“七床呼吸机报警,气道阻力升高到了四十。”
罗明宇走到七床边。患者是一个三十岁的工人,处于镇静状态,气管插管接着呼吸机。
罗明宇拿起听诊器听诊双肺。肺部有大量湿啰音。
“急性肺水肿。”罗明宇看了一眼输液泵的入量,“把输液速度减半。推二十毫克呋塞米。呼吸机pEEp调到八。”
小刘执行医嘱。
三分钟后,气道阻力降到了三十。
罗明宇需要保证这些人在吸附柱到来前,器官不发生不可逆的衰竭。
马远志从隔壁病房走过来。
“骨科的人把所有病人的骨骼情况摸了一遍。没有发生病理性骨折,但有几个人出现了严重的肌肉痉挛。我给他们用了氯唑沙宗。”马远志报出情况。
罗明宇点头。“查他们的肌酸激酶。t-2毒素会引发横纹肌溶解。”
马远志打量着罗明宇。内科病房收治了三十五个重度中毒的病人,设备不够,药品不够。马远志自己带了骨科的人过来打下手。他看着罗明宇一个人站在中间调度所有资源,没有乱。每一条医嘱都卡在病人症状恶化的前一秒。马远志在南洲县医院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凌晨零点十五分。
二床的监护仪发出高频警报。血压从110/70掉到了75/40,心率飙升到130。
罗明宇走到床前。患者面色苍白,皮肤湿冷。
“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快速补液!”罗明宇下令。
方林跑过来,手里拿着刚出的化验单。“血红蛋白从120掉到了85。大便隐血强阳性。”
“消化道出血。t-2毒素破坏了胃肠道黏膜屏障,加上血小板低下,血管破了。”罗明宇推断。
他转头看向小李。“去拿特利加压素,两毫克静推。准备输红细胞。”
小李跑去药房。
罗明宇需要收缩内脏血管,降低门静脉压力,减少出血量。
特利加压素推入十分钟后,血压回升到90/60。出血速度减慢。
时间走到凌晨一点十分。
医院大楼外传来急救车的警笛声。
三辆印着“省人民医院”字样的救护车停在急诊门口。
急诊科的自动门打开。汪建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六个提着大号无菌箱的规培生。
汪建平走进抢救室,环视了一圈。
三十五张病床,监护仪屏幕闪烁,输液泵在运转。
没有一个人死亡。
汪建平停在罗明宇面前。
他原计划带医疗队来接手烂摊子,现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五十个纳微科技的血液灌流吸附柱。还有十箱新鲜冰冻血浆,五箱冷沉淀。”汪建平指了指身后的箱子。
“谢了。”罗明宇走过去,打开一个无菌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圆柱形的吸附器。
“方林,小刘,推五台金宝cRRt机过来。”罗明宇下达指令。
五台机器一字排开。
罗明宇拿起一个吸附柱。“管路预冲。用五千单位肝素生理盐水。冲洗量两千毫升。必须排空气泡。”
小刘和小李拆开管路,连接吸附柱。盐水在透明管路里流动。
罗明宇走到一床边。
一床是中毒最深的工人,肌酸激酶破万,血小板只剩十五。
罗明宇拆开一套双腔中心静脉导管。
他没有用超声引导,直接在右侧颈内静脉穿刺。
血液回抽顺畅。
缝合固定。
“连接管路。血泵转速设为一百五十毫升每分钟。抗凝用枸橼酸钠,局部抗凝。”罗明宇操作屏幕。
血液从患者体内抽出,进入管路,流过那个白色的吸附柱。
吸附柱内部的高分子树脂开始工作,将血液中脂溶性的t-2毒素分子拦截、锁定。过滤后的血液带着补充的凝血因子,流回患者体内。
五台机器同时运转。
方林站在二床边,盯着监护仪。他记录下每一项参数的变化。他发现,上机二十分钟后,二床患者的心率从130降到了100,血压稳定在110/70。
方林看着罗明宇的排兵布阵。他以前考主治的时候背过指南,指南上没有这些东西。
凌晨三点。
第一批五个患者完成两小时的血液灌流。
检验科老王送来最新的化验单。
“一床血小板停止下降。三床谷丙转氨酶从一千二降到八百。”老王报出数据。
罗明宇拿过化验单。毒素被清除了。骨髓和肝脏的破坏停止了。
“换下一批病人。机器不停,换吸附柱和管路。”罗明宇指挥。
整个抢救室像一个精密的流水线。插管、上机、灌流、下机。
天亮了。
上午八点。三十五个重症患者全部完成至少一次血液灌流。没有一例死亡。所有人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系统面板在罗明宇的视野中弹出。
【S级公共安全应急响应任务:‘无解之毒’完成。】
【重症患者死亡率:0%。】
【任务奖励:寿命1000天。】
【自定义模块兑换权限升级至三级。】
【当前剩余寿命:九年二百零二天。】
罗明宇看着那个数字。
九年。
他赚够了。
他转过身,走到医生办公室。汪建平坐在沙发上,喝着方林泡的茶。
“都稳住了?”汪建平问。
“稳住了。毒素清了,剩下的就是营养支持和器官修复。”罗明宇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
汪建平放下茶杯。
“你用的乙酰半胱氨酸。”汪建平陈述这个事实,“t-2毒素没有解药。你用化痰药去中和它的合成副产物,降低全身毒性负荷,给吸附柱争取了时间。”
“对。”罗明宇没有否认。
汪建平站起来。“这种方案,教科书上没有。临床试验也没有。你完全是靠化学推导在给人治病。”
“我没有别的药。”罗明宇直视汪建平。
汪建平看了他很久。
“省院心内科副主任的位置,空着。”汪建平说。
“我不去。”罗明宇回答。
“南洲县医院留不住你。”
“我留得住。”罗明宇把水杯放在桌上,“我妈在这里。我的病人在这里。”
汪建平没再说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吸附柱的钱,走省院的应急课题经费。后续有并发症处理不了,给我打电话。”
汪建平走出办公室,带着他的规培生上了救护车。
罗明宇站在窗前,看着救护车开出大门。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九年二百零二天的寿命。他接下来要治一个只有他能治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