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的动作很快。
二十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罗博士,门开了。里面……里面不是配电房。”王勇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是一个反应釜。还在嗡嗡地响。旁边有几个桶,标签撕了,但地上洒出来的液体是黄色的,气味跟你说的一样,烧焦的羽毛味。”
“把反应釜立刻断电!疏散所有人!让消防穿重型防化服进去取样!”罗明宇命令道。
“好!”
挂了电话,罗明宇靠在墙上,脑子飞速运转。
烧焦羽毛的气味,通常与含硫的有机物燃烧有关。而能产生强烈神经毒性的,他首先想到了几种军用毒气沙林的类似物。但一个废旧电池厂,为什么要合成这种东西?
他走到检验科,老王正带着两个徒弟在离心机前忙活。
“老王,马建国的血样微量元素全谱出来没有?”
“出来了。”老王把一张单子递给他,“铅、砷、镉都严重超标。铜也偏高。但有个数据很奇怪。”
“什么?”
“你看这个。”老王指着单子最下面一行,“铊。血铊浓度35微克每升。正常人应该低于1。虽然没到急性中毒的程度,但这个数值绝对不正常。”
铊!
罗明宇的瞳孔缩了一下。
铊是一种剧毒的重金属,无色无味,曾被用作鼠药,因为毒性太强被禁用。慢性铊中毒的典型症状就是脱发和周围神经病变。而急性铊中毒,会直接攻击中枢神经系统。
他想起那个减肥药中毒的女孩林晓晓。
马建国也接触了铊?
废旧电池里,某些特定型号的碱性电池确实含有微量的铊。但绝不可能达到这个浓度。
除非……
罗明宇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反应釜,根本不是用来提炼电池里的金属。它是在用电池里的某些成分,作为原料,合成别的东西。
而这种东西,含有铊。
他立刻给沈知意发了条消息:“查一下马建国除了电池回收厂,还有没有别的生意。特别是和化工、制药相关的。”
沈知意秒回:“他弟弟马建军,是长湘一家医药中间体公司的销售。公司名叫‘宏博医药’。”
医药中间体。
罗明宇明白了。
马建国不是在搞环保,也不是在搞回收。他是在制毒。
不是毒品,是某种未被监管的,具有特殊用途的化学品。而这种化学品的合成过程中,会产生多种重金属和有毒气体副产品。那些工人,包括他自己,都只是这条黑色产业链最底层的消耗品。
这已经不是一个公共卫生事件了。这是一个刑事案件。
罗明宇走出检验科,看到方林正在给一个工人做神经系统查体。
“方林,你过来。”
罗明宇把方林拉到一边。“你现在组织人手,给所有工人做一个详细的神经系统评估。重点是感觉、运动和自主神经功能。我给你一个模板。”
他拿过方林的笔记本,在上面迅速写下一套评估流程。包括痛温觉、振动觉、位置觉的检查,肌力分级,腱反射,还有排汗、心率变异性等自主神经功能测试。
“罗主任,这太细了。跟考研的体格检查一样。”方林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列表。
“必须这么细。”罗明宇说,“这些工人体内不止一种毒。毒物之间有协同作用,会产生非典型的神经损伤。常规检查发现不了。我要知道,他们的神经系统,到底被破坏到了什么程度。”
方林看着罗明宇严肃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跑了过来。
“罗主任!三床的马建国,突然抽搐了!”
罗明宇脸色一变,立刻冲向住院部。
病房里,马建国躺在床上,四肢强直,口吐白沫,眼球上翻。监护仪上的心率飙到了140。
“地西泮十毫克!静推!”罗明宇下令。
小刘抽药,推注。
一分钟后,马建国的抽搐没有丝毫缓解。
“不对。”罗明宇皱眉。地西泮无效,说明这不是单纯的癫痫。
他掀开马建国的眼皮,瞳孔已经散大到边缘。
“是急性脑水肿!”罗明宇立刻判断,“铅性脑病,加上其他毒物的中枢神经毒性,一起爆发了!”
“上甘露醇!250毫升!十五分钟内滴完!”
“准备气管插管!呼吸机!”
崔大武和马远志也闻讯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崔大武问。
“多种毒物协同作用,急性中枢神经系统中毒。”罗明宇一边指挥抢救,一边快速解释。
甘露醇快速滴注,但马建国的颅内压依然没有降下来的迹象。
“罗明宇,常规脱水没用。”崔大武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他脑子里的血管通透性被破坏了。液体一边脱,一边在漏。”
“我知道。”罗明宇盯着马建国的瞳孔,“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马远志问。
“腰穿。侧脑室引流。”罗明宇说出这几个字。
在场的医生都愣住了。
腰穿放脑脊液降颅压,这是神经外科的抢救手段。而且风险极高,一旦操作不当,可能引发脑疝,当场死亡。
南洲县医院,没人做过这种抢救。
“你疯了?”马远志说,“我们这里是内科!没有神经外科医生!”
“现在等转院,他撑不到市里。”罗明宇看向马远志,“马主任,你是骨科的,穿刺技术最好。你来定位,我来操作。”
马远志看着罗明宇。这个年轻人,总是在挑战所有人的认知极限。
在内科病房做脑室引流?说出去都没人信。
但他看着罗明宇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冷静和自信。
马远志在心里快速盘算。如果救活了,这是天大的功劳。如果失败了,主意是罗明宇出的,操作是他做的,责任跑不掉。
但他是医生。眼前躺着一个濒死的人。
“好。”马远志只说了一个字。“我去拿穿刺包。”
方林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他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比他过去九年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刺激。
他看着罗明宇熟练地摆好体位,消毒,铺巾,仿佛他不是一个内科医生,而是一个在手术台上干了二十年的神外主任。
方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十分钟后。
马远志定位好了穿刺点。
罗明宇拿起穿刺针。
“深度,五厘米。角度,十五度。”罗明宇对自己说,像是在重复一个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流程。
针尖刺入皮肤。
病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穿刺针的尾端,滴出了一滴淡黄色的透明液体。
脑脊液。
成功了。
“接压力管。”罗明宇的声音依旧平稳。
压力管里的液面,飙升到了300毫米水柱。正常人是80到180。
“缓慢放液。每小时不超过20毫升。”罗明宇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马建国的命,暂时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半。
而另一半,取决于能不能搞清楚,那个反应釜里,到底在合成什么魔鬼。
系统提示音响起。
【成功实施超高风险抢救措施。】【核心贡献度:100%。】【奖励寿命:60天。】
【当前剩余寿命:六年五百六十七天。】
罗明宇走出病房,脱下被汗浸湿的白大褂。
沈知意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他弟弟马建军的公司,宏博医药,刚刚被查封了。”沈知意递过手机,“警方在他们仓库里,发现了一批和那个反应釜里成分一样的化学品。标签上写着……‘t-2毒素’。”
t-2毒素。
一种由镰刀菌产生的霉菌毒素。剧毒。皮肤接触即可中毒,能引起大范围组织坏死和中枢神经系统损伤。
没有特效解药。
罗明宇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标题。
《长湘警方破获一起非法生产、销售剧毒化学品大案》。
他终于明白,马建国的工厂,根本不是在制药。
他是在给某些见不得光的生物武器研究,提供原料。
而那些电池厂的工人,马建国自己,甚至南洲县这片土地,都成了这个疯狂实验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