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长安城的风里全是一股生铁生锈的腥味。
太极宫，承庆殿。
楚渊坐在矮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
笔尖的墨汁已经干了，混着几滴不知道从哪溅过来的血。
桌案上摊开的丝帛起居注，还是一片空白。
站在他面前的，是铁塔一样的尉迟恭。
这黑大个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马槊还在往下滴血。
血水砸在金砖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尉迟恭身侧，站着大唐秦王，李世民。
李世民没戴头盔，头发散乱。
明光铠的护心镜上豁开了一道深沟，边缘还挂着碎肉。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李世民盯着楚渊，指节把剑柄攥得发白。
“楚舍人。”李世民声音很哑，像砂纸蹭过案板。
“今日玄武门的事，起居注上，打算怎么写？”
楚渊抬头。
他穿越过来才三个月，今天刚当上班，就撞上了这场大唐最惨烈的政变。
按规矩，起居舍人记录皇帝言行，得实事求是。
楚渊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于玄武门伏诛。”
“伏诛？”李世民往前跨了一步。
沉重的战靴踩在血水里，铠甲甲片撞出一声脆响。
“是谁杀的？”
“秦王殿下。”
“放肆！”尉迟恭上前一步。
巨大的马槊猛地砸在案几上，锋刃直接压在了楚渊的脖子上。
生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楚渊脖子上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楚渊，你想清楚再下笔！”
尉迟恭瞪着牛眼，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殿下是自卫！是太子和齐王图谋不轨。”
“殿下为了大唐社稷，迫不得已才反击！”
李世民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意思很明白。
改史书。把杀兄逼父，洗白成正当防卫。
楚渊捏着笔的手有些麻。
脖子上的刀锋只要再往下压一寸，他这大好头颅就得飞出去。
写，违背史官铁律，以后指不定哪天就被李世民找借口灭口。
不写，现在就得死。
就在这时，楚渊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叮。】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历史节点，历史因果推演系统已激活。】
一行半透明的蓝色字迹在他眼前铺开。
【功能说明：宿主可通过改变大势、影响历史走向获取推演点数。】
【当前已解锁：全知视角（初级）。】
【注：宿主可查看当前接触人物的生平底牌、隐藏弱点与未来命运。】
楚渊愣了一瞬。
他看向李世民。
只一瞬间，李世民头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信息流。
姓名：李世民。
身份：大唐秦王（即将逼宫夺位）。
隐藏心理：极度恐惧后世史书将自己定为乱臣贼子，对“名正言顺”有病态执念。
底牌：玄甲军已控制太极宫，李渊已被软禁。
楚渊的视线再扫过尉迟恭。
连这黑大个昨晚吃了什么，背上几处暗伤，甚至偷偷藏了多少私房钱，全扒了个底朝天。
全知全能。
楚渊原本加速的心跳，突然慢了下来。
有这东西，还怕个鸟？
楚渊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李世民那张紧绷的脸。
“殿下想要名声？”楚渊开口，声音出奇的稳。
李世民眯起眼睛。
“本王要的是真相。后世若看起居注，不能受小人蒙蔽。”
“真相就是你杀了亲兄弟。”
楚渊盯着他，“而且你马上还要去逼你亲爹退位。”
此话一出，大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尉迟恭的手一抖，锋刃在楚渊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你找死！”尉迟恭咆哮。
李世民抬手，压下了尉迟恭的马槊。
他死死盯着楚渊，胸膛剧烈起伏。
“楚渊，你是个聪明人。”李世民压着怒火，“你寒窗苦读十年，不想就这么死在这吧？”
楚渊笑了。
他站起身。因为跪坐太久，右腿有点麻，起身时晃了一下。
但他很快站直，一把扯下头上的进贤冠。
官帽被他随手丢在案几上。
“杀我容易，堵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难。”楚渊直视着李世民的眼睛。
接着，他抬起右手。
那支沾着半干墨汁和血水的狼毫笔，被他举在半空。
“秦王殿下。”楚渊一字一顿。
“敢做，就得敢认。”
他用力一挥胳膊。
“啪！”
狼毫笔狠狠砸在金砖上，笔管断成两截。
黑红色的汁水飞溅开来。
几滴墨水混着血，直接崩在了李世民那双金线战靴上。
李世民垂下眼，看着鞋面上的污迹。
再抬起头时，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好，好一个硬骨头的起居舍人。”
李世民咬着牙，字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呛啷一声，李世民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尖直指楚渊的鼻尖。
剑锋上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楚渊连退都没退半步。
他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未来大唐天子，冷笑出声。
“篡改过去，算什么本事？”
楚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要是真有胆量，别让我改过去。”
楚渊往前逼近半步，胸口直接抵在剑尖上。
“有种，让我给你写一本《未来起居注》！”
李世民愣住了。
尉迟恭也瞪大了眼，像看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楚渊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盯着李世民的眼睛，语速极快地砸下三句话。
“三月之后，突厥二十万大军兵临渭水，你将签下屈辱之盟！”
“晚年你迷恋方士丹药，你最疼爱的太子会起兵造反！”
“你这大唐江山，最终，会落入一个武姓女子的手里！”
最后三个字落下。
大殿陷入死寂。
静得只能听见外面风吹动宫旗的猎猎声。
李世民的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三句预言，每一句都踩在李世民的逆鳞上。
每一句，都在挑衅这个铁血亲王的最底线。
杀意从李世民充血的眼里溢出来。
他猛地一挥长剑。
剑身砸在一旁的铜鹤柱上，火星四溅。
“把这个疯子拉下去！”
李世民咆哮出声，声音嘶哑得破了音。
“打入大理寺死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