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钢攥着那份印着红分数的试卷走出校门,心里头敞亮得很。
对于从初二插班这事,他半点儿意见都没有,反倒觉得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次能考出不错的成绩,固然有这阵子苦下功夫的缘故,但更多还是沾了前世的底子。
毕竟是念过大学的人,对付初中这点知识,总归比真正的少年人多些底气。
再加上这些日子死记硬背,把课本里的知识点嚼得透透的,而眼下的考题又偏重于基础,题型相对固定,没太多拐弯抹角的地方,这才让他顺顺利利答完了卷子。
要是换些灵活多变的题目,考些课本外的延伸内容,以他现在这临时抱佛脚的水平,还真未必能有这么好的成绩。
从初二开始念,正好能让他踏踏实实地把知识再夯实一遍,跟上课堂节奏,熟悉当下的教学方式,免得到了初三手忙脚乱。
这么一想,他反倒觉得踏实了。
拎着空了的竹筐往家走,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明天去学校该带些什么,又该怎么跟爹娘细说这好消息。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仿佛连前路都被照亮了几分。
回家的路上,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绯红,绚烂的晚霞如同上好的绸缎,铺展在天际,仿佛在无声地预示着他前路的光明。
刚踏进院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屋里,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却没人动筷。
他们都在等他。
“三哥,你回来啦!”
妹妹吕秀秀第一个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卷子上,好奇地追问,“三哥,你考得怎么样?”
吕长山放下手里的旱烟杆,李秀娥也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吕钢看着家人关切的目光,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扬了扬手里的卷子,脸上露出笑容:“放心吧,没让你们失望。
王老师说,我可以正式去初二插班,从明天开始就能跟着上课了。”
他把卷子递过去,上面不仅有王老师的批注,还有清晰的入学安排。
吕长山接过卷子,虽然识字不多,但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王老师的签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
李秀娥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以后在学校好好学,别辜负了这份机会,也别辜负你自己下的苦功。”
吕秀秀凑过来看卷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三哥!
等你上学了,可要教我写作业啊!”
吕铁和吕铜原本还在一旁闷头等着,听见吕钢说能上学了,都带着几分诧异凑了过来,伸长脖子盯着吕长山手里的卷子。
“语文九十,数学九十五……”
吕铁一边念叨着上面的分数,一边咂着嘴,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吕铜也凑得更近了些,目光扫过俄语、政治、历史、地理、生物那一连串八十多分的成绩,眉头都挑了起来。
“爹,二驴这成绩……这么好?”吕铁挠了挠头,语气里满是不相信,“他以前在学堂,能考个及格就烧高香了,这咋几年没念,反倒成了文曲星?”
吕铜则盯着卷面上的字迹,更是一脸不可思议:“不光成绩,你瞅他这字!
以前写的跟狗爬似的,歪歪扭扭没个正形。
这才多久,字写得这么规整了,横平竖直的,跟印上去的似的!”
哥俩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全是新奇和疑惑,仿佛眼前的卷子不是三弟写的,倒像是哪个学问人替他答的。
吕长山听着俩儿子的话,又低头看了看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故意板着脸斥道:“咋说话呢?
啥狗爬不狗爬的,这是你三弟下苦功练出来的!
没瞧见他这些天抱着书本不撒手?
能有这成绩,是他自己挣来的!”
话虽严厉,语气里的自豪却藏不住。
李秀娥在一旁笑着摆手:“行了行了,快让孩子吃饭吧。
不管咋说,这是好事,值得高兴。”
说着又给吕钢添了碗粥,“多吃点,明天上学才有精神头。”
吕钢看着大哥二哥惊讶的模样,心里也乐呵,嘴上却没多说,只是埋头吃饭。
他知道,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慢慢适应这个“不一样”的自己。
晚饭过后,吕秀秀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李秀娥在一旁搭手,娘俩端着碗碟往厨房去。
路过吕铁身边时,李秀娥叮嘱道:“老大,你去你屋把小芬的碗筷也拿来,娘一并洗了。”
吕铁应了声“哎”,转身快步回了自己房间,很快就拿着一个空碗和一双筷子出来,送到厨房门口,又折回桌边坐下。
此时,吕长山还在捧着吕钢的试卷反复看着。
他识字不多,卷面上的题目和文字大半看不懂,但那一个个鲜红的数字却认得真切。
九十、九十五、八十五……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团小火苗,烤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卷面,以前总觉得这老三野性子,不是念书的料,没成想竟有这般长进。
想着想着,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帮着收拾桌子的吕钢,眼神里满是欣慰,嘴里忍不住又“啧”了一声,像是在跟自己说:“好小子,真给老子长脸。”
吕铜在一旁看着爹这模样,忍不住打趣:“爹,您都看半天了,再看这分数也不能再涨几分,快收起来吧,别给磨坏了。”
吕长山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把卷子叠好,塞进怀里贴身的地方,像是藏了个宝贝,这才抬起头瞪了吕铜一眼:“你懂啥?这是你三弟给爹的保证,得好好收着。”
“这可是我和你娘以后进城过好日子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