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楚黎的鼻尖,只剩下不到十公分。
拳风刮破了初冬微凉的空气。几片枯黄的落叶被气流卷起,又在半空中被刚猛的力道瞬间震碎。
“住手——!”
秦渊的嘶吼声撕裂了花园的寂静。他疯了一样往前扑,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少年头骨碎裂、脑浆迸裂的血腥画面。冷锋这一拳,是能在热带雨林里打穿雇佣兵防弹衣的死手。
摇椅上。
楚黎连眼皮都没有多抬哪怕一毫米。
他慵懒地靠在狐狸毛软垫里,白皙纤细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从旁边的小瓷盘里,拈起一颗青提。
指尖微动。
青提果肉被咬破,微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而那颗不起眼的葡萄籽,被他轻巧地藏在两指之间。
在冷锋那带着杀意的铁拳,距离鼻梁骨仅剩三公分时。
楚黎那双漂亮得不辨雌雄的桃花眼,终于懒洋洋地掀开了一条缝。
没有惊恐。没有躲闪。
在那条狭长的眼缝深处,潜藏着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独属于夜神殿殿主“Zero”的骇人威压。
宛如一尊远古杀神,在沉睡中被人惊扰,透出漫不经心却足以碾碎一切的死寂。
冷锋的视线,撞上了那双眼睛。
冷锋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大脑疯狂拉响了最高级别的死亡警报。他征战海外多年,只有在面对修罗场里那些真正的变态怪物时,才会有这种头皮发炸的窒息感。
这不是一个病秧子该有的眼神!
冷锋本能地想要收拳后退。
太迟了。
楚黎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屈指一弹。
“嗖——”
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破空音。
那颗葡萄籽裹挟着穿透钢板的暗劲,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冷锋右腿膝盖外侧的麻穴。
没有任何流血的创口。
但冷锋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顺着膝盖骨一路摧毁了他的中枢神经。右腿的肌肉群在一瞬间彻底瘫痪,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冷锋一百八十斤的健壮身躯,像一座轰然倒塌的铁塔,双膝重重地砸在楚黎摇椅前的大理石地砖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砖表面生生裂开了几道细密的蜘蛛网纹。
花园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
秦渊保持着向前扑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下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瘫软跪地的暗卫队长,又看看摇椅上还在慢吞吞嚼着青提果肉的少年。
发生了什么?
冷锋是中邪了吗?走路平地摔,还行这么大的礼?
冷锋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两条腿就像是两根失去知觉的烂木头,连一根脚趾头都动弹不得。
屈辱、震惊、以及深不见底的恐惧,将这个武痴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雷霆之怒的黑影从天而降。
傅寒沉直接从二楼的露台翻跃而下。
昂贵的皮鞋稳稳落地。男人的西装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护食的凶兽,带着一身能将周遭空气冻结的阴鸷,大步跨到摇椅前。
傅寒沉根本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冷锋一眼。
他弯下腰,宽阔的肩膀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将楚黎连人带羊绒毯,一把捞进自己怀里。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常年握枪的大手,此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摸过少年的脸颊、脖颈和单薄的肩膀。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那股淡淡的冷香依旧平稳地萦绕在鼻尖,安抚着傅寒沉濒临狂躁的神经。
他那颗悬在悬崖边缘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胸腔。
“有没有伤到?”傅寒沉低哑的嗓音里藏着后怕,紧紧扣住楚黎的腰。
楚黎顺势将脸埋进男人带着雪茄味的颈窝里。
他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的杀意,鸦羽般的长睫扑闪了两下,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惹人怜爱的红。
“没有。”
楚黎伸出两根手指,揪住傅寒沉的衬衫纽扣,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
“就是有点吓人。我正晒着太阳呢,这位大哥突然冲过来,然后……”
楚黎故意停顿了一下,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冷锋。
“然后,他就给我磕了个头。傅家的规矩,平时都这么大的吗?”
少年语气天真,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与茫然。
冷锋的喉口涌上一股腥甜。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主子!他……他会妖法!我的腿……”
“闭嘴。”
傅寒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偏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看死物一般,居高临下地睨着冷锋。
冷锋对傅寒沉的忠诚刻在骨子里。即使被楚黎的手段震慑,此刻面对主子真动了杀心的眼神,他也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的话咽回肚子里。
傅寒沉一只手护在楚黎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扣。
“算你懂规矩。”
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将楚黎捧上云端的宣告。
“知道拜见主母。看在这半个磕头的份上,去刑堂领三十暗鞭,滚出京城。我的身边,不留会冲主母呲牙的狗。”
主母。
这两个字一出,秦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冷锋如遭雷击。
他引以为傲的暗卫队长身份,他十几年刀口舔血换来的地位,就在这个少年轻飘飘的一句玩笑话里,彻底灰飞烟灭。
他双腿无力地瘫软下去,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口能把自己呕死的淤血。
楚黎靠在傅寒沉怀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这长期饭票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短的样子,还真帅。省了自己亲自动手灭口的力气。
傅寒沉低下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楚黎的耳垂,似乎在安抚他受惊的情绪。
男人的体温顺着指尖传导过来,带着让人贪恋的灼热。楚黎惬意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波斯猫。
就在楚黎准备继续扮演乖巧,顺便再要点精神损失费的时候。
“嗡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花园里诡异的气氛。
声音是从楚黎丢在小圆桌上的那部破旧手机里传出来的。
屏幕亮起。
上面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在楚黎那过目不忘的脑子里,这串数字早已和一张虚伪的脸画上了等号。
假少爷,楚明轩。
楚黎从傅寒沉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个闪烁的屏幕。
昨晚那一个亿的放血疗法,看来没把这只秋后的蚂蚱彻底踩死。
楚黎舌尖抵了抵上颚,眼底划过一抹嗜血的兴味。
他倒要听听,这只苍蝇还能泡出什么新鲜的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