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很快送到。
谢雨薇拧开保温盒的盖子,一股温热香甜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我自己来。”沈知忆伸手。
谢雨薇也没跟她客气,把勺子塞她手里,叮嘱了句:“慢点喝,烫。”
一勺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冰冷僵硬的四肢终于回了点暖意。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你最狼狈的时候,不计较你过去的尖刺,不嫌弃你带来的麻烦,只是安安静静地扶你一把。
点滴打完,烧总算退了些,脑子也没那么昏沉了。
谢雨薇把她送回宿舍,替她倒好温水,把药放在桌上。
“记得吃药,”她不放心地说,临走前又想起什么,“对了,早上你手机有消息进来,我没动。”
“嗯,谢谢。”
“真不用我留下来陪你?”谢雨薇站在门口,最后确认了一遍。
“真不用,你快去上课,我睡一觉就好了。”沈知忆冲她笑了笑。
谢雨薇点头,“有事给我们发消息。”
门被轻轻关上,宿舍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沈知忆这才摸过手机。
屏幕一亮,微信界面跳出好几条未读,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阎王:【近邻宝:你的快递在A大近邻宝c区8柜34号,取件码05-03-0034】
阎王:【早起想着去拿。】
这是昨晚的。
然后是今天早上的连环call。
阎王:【醒了没?】
阎王:【快递不拿?】
阎王:【今天忙吗?】
阎王:【小蜗牛,又消失不理人?】
沈知忆脑子转得慢,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实在没力气打字,干脆按住语音键,凑到嘴边。
“你发了什么东西啊?”
她嗓子又哑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连尾音都软得发虚。
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对方的语音通话直接弹了过来。
沈知忆指尖一顿,划了接听。
“你声音怎么回事?”
樊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知忆靠着枕头,眼睛半闭着,“嗯,发烧了。”
那边安静了半秒, 随即,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看医生了没?”
“看了,舍友早上送我去的校医室,刚打完点滴回来。”
“怎么会突然发烧?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人格外脆弱,那句“没事”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地就变成了实话。
“……可能最近有点累。”
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情绪。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命令。
“宿舍地址发我。”
沈知忆脑子宕机:“啊?”
“我让周姨给你送点吃的过去,”他似乎怕她拒绝,飞快地补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你病了,需要补充营养。”
“不用……”沈知忆现在大脑不太够用,只想到了别麻烦别人,说完就被打断。
“听话。”两个字,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沈知忆本能想拒绝。
可她脑子烧得发沉,整个人软绵绵的,连反驳都提不起劲。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说不要,那边可能还会继续问,继续哄,让她更难招架。
沈知忆含糊“嗯”了一声,把地址发了过去。
挂了电话没过多久,赵沫沫她们在四人宿舍群发来消息,问要不要回来一个人陪她。
沈知忆回了句:【不用啦!我睡一会儿就好。你们好好上课吧!】
谢雨薇:【有事发消息。】
林雪:【还有我。】
她乖乖回了个【收到】。
十点多的时候,宿舍门被敲响了。
沈知忆刚睡醒,药效上来了一点,头没那么炸了,可人还是虚。
她下床趿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穿着得体,气质温和,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保温袋,怀里还抱着一个纸箱。一看到她就笑了。
“你好!”阿姨一看见她,就露出亲切的笑,“我是周姨,阿骁让我给小蜗牛送点东西。”
沈知忆连忙侧身让人进来:“我就是,周姨您好,快请进。”
“哎哟,你这小脸白的,一看烧得不轻。”周姨一边心疼地念叨,一边熟练地把东西在桌上一样样摆开。
“阿骁特意交代我了,粥别熬太稠,怕你发烧没胃口,鸡汤的油也要撇干净,怕你喝着腻。”
沈知忆本来就有点发烧后的迟钝,被她这么一说,更不知道该接什么。
只好认真道谢。
“麻烦您了,周姨。”
“不麻烦不麻烦。”周姨笑得和气,“生病了就得好好养,别仗着年轻瞎折腾。”
她说着,又忍不住多看了沈知忆两眼。
小姑娘人白白净净的,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虽然病得发白,可五官是真漂亮,说话也有礼貌,不扭捏,不拿架子。
最主要的是,一看就不是那种作天作地的性子。
难怪自家少爷上心!
“这个箱子里是给你备的药和营养品,维生素、口服液,怎么吃我都写在上面了。”
“哦对了,这袋是给你舍友的,”周姨又拎起另一个袋子,里面是包装精致的零食和水果,“阿骁说,谢谢她们早上照顾你。”
最后,她把那个大纸箱放到地上。
“还有这个快递,他让我顺路给你拿上来了,省得你病着还跑一趟。”
周姨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临走前,还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我们阿骁啊,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细着呢,最会疼人了。你好好养病,想吃什么就跟他说,我随时给你送来。”
“好。”沈知忆看得出来,周姨人是热情,不是假客气。
等周姨离开后,沈知忆都被这一桌子东西震住了。
保温桶里有山药排骨粥、鸡汤和两样清淡小菜。
纸箱里除了创口贴、后跟贴、常用药,还有几瓶女孩子常吃的维生素、护嗓糖、冲泡燕麦片。
最上面压着一张小便签,字不多,只有一句,
【站别累着自己,我会心疼的。】
沈知忆盯着那行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真的。
它不是几千万的支票,不是冷冰冰的数字,可以让她心安理得地划清界限。
而是这种润物细无声的照顾,这种把你说过的每句无心之言都记在心上的细致,最是磨人,也最让人……无处可逃。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纸条,耳根莫名开始发烫。
她不得不承认。
被人这样稳稳接住的感觉,确实……太容易让人心动了。
周姨下楼后,第一时间给樊骁回了电话。
“阿骁,送到了送到了。”
“人我见着了,特别漂亮,也很有礼貌,脸色是差了点,看着就惹人心疼。”
“难受的不行,还跟我认真道谢呢!一看就是好孩子。”
电话那头,樊骁靠在椅背上,听着周姨的反馈,眼底那点不自觉绷着的神色,总算松了。
“她吃了吗?”
“应该正吃着呢。”周姨笑着回应,“放心吧,我都给你安排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樊骁心里莫名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