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药香和剑光里,一天一天往下走。
到第三十八日头上,叶尘的伤势稳到了可以远行的地步。元婴第三层的裂痕愈合了过半,本源回了三四成,算不上痊愈,却足够他撑过登天路上最凶险的那一段——再多养,门也要关了。
这一日,大乾皇城,天坛。
九州重定之后的第一道大朝会,没开在金銮殿,开在了正对天坑的天坛之上。文武百官、五域宗门、十万大山的兽王、东海舰队的将领,能来的都来了,黑压压跪了一地。
叶尘没有穿那身繁复的礼服,只一身月白长衫,由姜幼薇和白鹿瑶一左一右扶着,缓步登台。
他伤还没好,脸色是病后的苍白,可当他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台下的时候,满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后,这位以一己之力断柱伐仙、把九州从十万年炉子里捞出来的天命阁下,就要带着九位女帝,上天去了。
今日,朕以大乾女帝之尊,受天命阁下托国。
轩辕青萝一身帝冕,九龙缠绕,一步步走上台来。她没看百官,只看着叶尘,双手举过头顶,郑重接过他亲手递下的两样东西——一方镇压九州封印的阵图总枢,一块可以节制九州兵马的虎符。
下界事务、九州封印、残柱九通道、飞升裂隙,自今日起,由朕与九位高徒共同镇守。她声音清越,响彻天坛,柱在,国在。门在,退路在。朕在,九州便在。
叶尘颔首,却又当着满朝文武,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话。
还有一桩最坏的局面,我今日也说在前头。他望着台下,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若四十日之后,裂隙闭合,仙界再无音讯传回——你们不必死守天门,更不必想着上天救我们。
百官哗然。
封好残柱,护住九州,让这一界人好好活下去。叶尘语气平静,那就够了。我们十人,自会在上面,杀出另一条回家的路。
夫君。上官婉儿立在一旁,柔声开口,却说得坚定,太阴教的暗线,我已尽数交给青萝姐姐。钱庄、商号、百越水寨……九州地下这张网,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
叶尘点头:有你在暗处替青萝盯着,我放心。
轩辕青萝握着那方虎符,指节微微用力。她到底是那个唯我独尊的女帝,当着百官的面,一字一句都接得稳稳的,连眉都没皱一下。
直到受印完毕、转过身去面向群臣的那一瞬,叶尘才看见,她垂下的帝冕珠帘后面,那双眸若深渊的眼睛,飞快地红了一下,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朝会散后,是师徒。
伐仙台下,林墨率着九个师妹,齐刷刷跪了一地。
十个徒弟,是他重生之后一手带大的。从林墨、陈雪,到赵云溪、周芷若、吴梦瑶、郑雨桐、王语嫣、冯小婉、陈青莲……当年那些还会拽着他衣袖问东问西的小丫头,如今一个个都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都起来。叶尘走过去,亲手把林墨扶起。
师父。林墨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弟子还是想随您上天。下界有七位……有各位师叔镇守,够了。您身边若没个端茶递水、布阵杀敌的——
胡说什么。叶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笑意却很认真,林墨,你听好。我不带你们,不是嫌你们弱。
仙界是什么地方?真仙遍地,金仙多如狗。你们此刻上去,是替师父分心,不是替师父分忧。
他目光从十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
而你们守着的这条裂隙,是师父我在九霄之上,唯一能踩实的一块地。阵眼在、九州在、退路就在。守好下界,就是替我守住这条命——这副担子,比跟着我上天杀人,重得多。
林墨咬着唇,重重点头,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弟子在。人在,阵在,门在。
叶尘又单独点了几个。
青莲。九徒弟里那个身负混沌体的小丫头抬起头,你的体质,是天生的混沌道胎,万中无一。可越是好东西,越要藏好。下界不太平,盯着你的人不会少——在师父回来之前,不许在人前显露混沌体的全部力量,记住了?
陈青莲小声却用力地了一声。
雨桐。身怀时空圣体的郑雨桐立刻挺直了背,你的时空之力是逃命的底牌,不到绝境,不许动用本源。一次都不许逞强。
是,师父!
叮嘱完,他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又年轻又坚毅的脸,三千年冷硬的心肠,也禁不住泛起点暖。他摆了摆手:都散了吧,各自去守自己的通道。等师父回来,检查你们的功课。
十个徒弟起身,退后三步,又齐齐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这才分头离去,没有一个人回头。
叶尘望着她们的背影,站了很久。
当夜,祭青灼。
没有大张旗鼓。十个人,就立在伐仙台边缘、对着那道漏下仙界天光的裂隙,摆了一案清酒。
青灼的留音玉简,叶尘已亲手拓了一份,封存在下界的天命阁里。那枚原件,他用一方锦盒装了,贴身收好。
叶公子,小的就是个最底层的巡卒,小的就是想让下界的人……知道知道真相。
玉简里那个底层小人物的声音,顺着夜风散在天坑里。短短一句,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飞升上去、连仙籍都排不上号的最底层巡卒,明知是死,也要把真相递回下界。
叶尘提起酒壶,斟了一杯,洒在裂隙下的风里。
青灼。他望着那一线天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你的状,我记下了。原件我带上仙界,亲手去告。
清道司,巡天卫,还有你背后那位道君——他眸色转冷,一个都跑不了。
酒入风里,转瞬被飞升的气流卷向九霄,仿佛真的能送到那个小人物灵前。
祭过青灼,便是出征前最后一夜。
九女谁也不肯先去歇息,索性都挤在了叶尘的寝殿里,围坐成一圈。烛火摇曳,映着九张各有千秋的脸,倒真像极了断柱决战前夜那一幕。
叶尘被围在中间,索性也不睡了,挨个同她们说话。说的都是旧事。
幼薇。他看向身侧银发的女人,还记得当年在北域,你要借我的至阳之气修炼么?那时候你冷得像块冰,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冻成冰雕。
姜幼薇耳尖微红,别过脸:现在不冷了。
叶尘笑,是我焐热的。
……油嘴滑舌。她嘴上骂,指尖却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袖。
苏瑶。他又看向门口擦刀的那位,你我可是从一封退婚书开始的。
现在想退,晚了。苏瑶头也不抬,唇角却翘着。
没打算退。叶尘道,退一桩婚,赚一个九幽女帝,这笔买卖,我三千年里做得最值。
轮到姬紫月,他还没开口,这位就先哼了一声:别跟我提东海那个赌约!本小姐那是……那是一时轻敌!
满殿哄笑。白鹿瑶笑得最响,被姬紫月作势要挠,两人滚作一团。
青衣。叶尘看向那个安静坐着、膝上横着长剑的青衫女子,剑冢初见,你一剑递到我喉咙前。
是你先动的手。萧青衣淡淡纠正,眼底却有笑意。
鹿瑶,当年为了那头偷跑下山的小灵宠,你跟我闹了三天。
那是大白!它很乖的!白鹿瑶立刻不服。
琉璃,中州那一场联姻,你我各怀鬼胎,差点把一桌酒席变成杀局。
结果呢。东方琉璃摇着团扇,眉眼弯弯,棋局下着下着,把自己也下进去了。
青萝的霸道,婉儿的琴,秋水的阵……叶尘一个个看过去,看着看着,自己先笑了,说起来,我这一世,真是赚到了。
所以都给我好好的。他收了笑,声音沉下来,仙界凶险,上去之后,没有一域之主的尊荣,没有百万大军,我们十个,是彼此唯一的依仗。谁也不许逞强,谁也不许掉队。
知道啦——九道声音,难得地齐齐应了一声。
那一夜,她们就那样围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直到烛泪成堆,天光将白。
叶尘靠着门框,看了她们整整一夜。
他知道,过了明日,眼前这些寻常的、温热的、属于人间的烟火,就要被两界之隔远远抛在身后了。
九霄之上等着他的,是张了十万年的网,是等了他十万年的灯。
而他,无所畏惧。
【叮——】
【系统状态】
叶尘境界:元婴三重(第三层裂痕愈合过半、本源回补三四成,状态稳到可登天,仍非全盛);系统Lv.6
天命值:约2,100,000(下界托付、联军与九徒守御气运加持 +100,000)
九女帝好感度:均100;出征前夜九宫围坐,重温九段情缘旧事
下界布防定案:青萝摄政总领(虎符+九州封印阵图总枢)、婉儿留太阴教暗线辅政;林墨率九徒分守残柱/九通道/裂隙下端;嘱咐陈青莲藏混沌体、郑雨桐莫轻动时空本源
随身信物:殿主令、半截天命断剑残片、青灼留音玉简(原件)、清道司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