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交战下来，神悠很简单的就知道了纳西妲的计划，或者说是阿佩普知道的部分。
他活动着手腕，算是受了点小伤。
阿佩普被敛衡囚律锁住，虽说龙王生来就是超越世界者，但这锁链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这才将阿佩普束缚于此。
“噗！”
神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后面几下她显然动了真格，甚至还跟神悠玩起战术，利用人形的优势在林间不断闪躲，可惜后来仍旧是神悠技高一筹，或者说实力过龙。
“她在对世界树动手，说是要帮我？”神悠皱眉浅笑一声，“我还真想知道她能做什么，不过在我问清楚之前，就先委屈你在这里待一会儿了。”
他拽下头绳，逆鳞现身。
“看好她，在我回来之前不允许松开，要是出问题，或者是出了任何事，我就拿你是问。”
逆鳞点点头，将拒绝大权的力量布满阿佩普全身。
神悠踩着树枝，连夜赶回了教令院。
净善宫里黑漆漆的一片，跟他刚离开时并无区别，神悠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布局，小心的往纳西妲的卧室走去。
即使事到如今，他仍旧不想用质问的口气。
然而房间里静悄悄的，床上也不见人影。
神悠抓住温热的被子，忽然回头看向房间的角落，一双龙瞳轻而易举的锁定了黑暗中的‘猎物’。
“你真的觉得能瞒过我？”
在这样安静的房间里，纳西妲的心跳声甚至显得有些刺耳，但他想要看清纳西妲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只是觉得，现在还是黑一点比较好。”
他察觉到纳西妲得声音有些怪，但没有放在心上，刚刚睡醒的人声音都跟平常不一样。
“我已经从阿佩普那里知道了，但只是个大概，我希望能在你这里得到答案。”
神悠的手指伸向灯的开关。
“等一下！在告诉你答案之前，我还有些话要说。”
净善宫的夜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她乘着半道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走了出来。
神悠的手悬在开关上方，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月光薄薄地铺在她身上，勾勒出一个他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原本只到他腰际的身量，如今已能与他平视，那张面孔要成熟的多，眉眼间还留着纳西妲独有的清澈稚气，可下颌的线条已经柔婉地舒展开来，脖颈修长，肩头圆润，连垂落的发丝都比从前长了几分，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微光。
忽然，几千年前的记忆从深处浮上来，让他想起了大慈树王，不过两神本就是同根同源，长相一样也不奇怪。
可神悠此刻顾不上感慨造物的精巧，他的目光扫过她变得成熟的轮廓，最后落回那双眼睛上，不由得蹙起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纳西妲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笑着向前走了一步，步子不急不缓，裙摆拖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窸窣。
可就是这寻常的一步，让神悠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她身上那股惯常的安静温柔还在，可就是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又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门板，发出一声闷响，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那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神悠有些尴尬，觉得这样慌乱的样子似乎有失颜面，连忙板起脸尝试喝止她：“停，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纳西妲没有被劝退，一直走到他面前，抬手握住了他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掌心贴上来的时候，神悠感觉到她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汗湿。
她仰头看着他，翠色的眸子在暗处亮得惊人，一股莫名的链接出现在神悠眼前。
“你果然更喜欢这个样子。”她的声音很轻。
神悠眉头忽然抬高几分，被点破心思的狼狈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恼搅在一起，只得压着嗓子质问：“谁让你读我的心的？忘了吗？我们第一条约定就是绝对不许随便读我的心……”
“可我们的关系早就和定规矩的时候不一样了呀。”纳西妲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总算还留着几分她惯有的天真模样，可配上如今这张长开了的脸，便多出些说不出的意味来，“那些第一次定下的规矩，本来就应该跟着关系一起变才对。”
她牵着他的手往床边走，神悠鬼使神差地跟了两步，等反应过来，已经坐到了床沿。
纳西妲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脸颊，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紧张的熟练，指尖有一瞬的停顿才落下来，像私下里对着镜子练习过许多遍，真正做的时候却还是怕出错。
“我在世界树里学了很多东西。”她低声说，那是藏不住的害羞，但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认真得像在临摹珍爱的画，“现在还不熟练，但我会让你高兴的。”
她的手指顺着他侧脸滑下来，落到衣领边缘，神悠能感觉到她微微前倾时带过来的清新气味，就在她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世界树。
他猛地清醒过来，双手按住纳西妲的肩膀，将她推开一臂的距离，掌下的肩头纤细却不再单薄，他感受到她微微屏住的呼吸，但没有松手：“怎么连你也这样……我、我不能这么做，我也不是那种人，你也不适合做这种事。”
他站起来要往门口走，心乱如麻纳西妲没有拦他，只是坐在床沿，在他手碰到门把的时候轻轻开了口。
“你瞒着我的事，我都知道了。”
神悠的背影僵在原地。
“大慈树王的事。”
那只搭在门把上的手慢慢滑落下来，他转过身，看见纳西妲坐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神情平静，身上的轻纱在夜里发着碎光。
“你就是在查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万万没想到世界树的异动是在调查这个，可是他不是都删干净了吗？
“也不全是。”
他以为能瞒得久一些，至少等到一个更好的时机，可“更好的时机”这种东西，从来就没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亏欠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沉甸甸地压着他的胸口，身体好像忽然失去了重量，被纳西妲压倒，那双倒映着他面庞眼眸填满了憧憬。
他好像还从哪里见过？
但一想就头疼欲裂。
“那时候是你保护了我。”她的声音贴得很近，气息拂在他脸侧，温柔如水却一字一顿，“可你不愿意和我一起面对。”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我很能理解你。那时的我太孱弱了，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你大概觉得让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不一样了。”纳西妲微微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月光斜斜地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认真无比，“在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你猜我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
“我真的很高兴。”她弯起眼睛，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翳，“从诞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费尽心思地去保护我。”
“我以为我不会更爱你了，可等我知晓了正确的记忆之后，又为自己的决断后悔了一次。”
“那一点点残留的影响消退之后才是真正的我。”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最后一句的分量。
“我不是大慈树王的影子，也不是小吉祥草王与大慈树王的结合体，我就只是纳西妲，这是你教给我的，也是你为我做的。”
“所以，别再把我当成需要你独自挡在前面的那个小家伙了。”
神悠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但惭愧自眼底冒出，而纳西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太清楚了，神悠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抓住他的软肋，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向他提要求，他绝对没法拒绝。
她微微俯身，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啊，原谅我吧，我神明般的恋人。
纳西妲这样想道，然后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