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社团这几年都挺顺的啊?”
马王简环视会议桌旁的众人,慢悠悠地开口道。
“但是我不顺!”
“我觉得有必要重选!”
靓坤的目光直直投向蒋天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总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几个扛把子交换了眼色,有的低头抽烟,有的则若有所思。
“说真的,阿坤这几年帮公司搵了不少钱,手底下的兄弟们找他帮忙,他都会出手。”
超哥打破了沉默,缓缓开口。
“正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这话说得不偏不倚,却巧妙地为靓坤开了场。
“阿坤,你是不是很想坐这个位置啊?”
蒋天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红木桌面上,脸上依然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今天在场有不少扛把子显然已经被靓坤收买了,蒋天生自然心知肚明,却并不慌张,反而暗自窃喜。
鱼儿上钩了。
“呵呵,按照社团规矩,是三年选一次,今年是不是能再重选一次啊!”
靓坤没有直接回答蒋天生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坐在蒋天生右侧的白纸扇陈耀。
“耀哥!”
“是。”
陈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社团章程确实规定,每三年重新选举一次龙头。”
“今年刚好是第三年。”
“靓坤,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大佬b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霍然起身,怒视着对面的靓坤。
蒋天生不动声色地瞥了陈耀一眼,心中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靓坤见陈耀果然收钱办事,底气更足,也站起身继续发言。
“这几年我为社团做了这么多事,我想各位扛把子都很清楚!”
他环视四周,开始细数自己的功绩。
“超哥,我们从小玩到大,你还记得吗78年我们在蓝田砍长兴帮那时有多风光啊。”
“嗯,记得。”超哥点头。
“80年,生哥你下令,要我送沙皮下去卖咸鸭蛋,收回香港仔的鱼档,我搞定了!”
“82年,我杀入尖东,劈死陈其,是我为社团顶罪,在赤柱蹲了两年耶!”
靓坤越说声音越大,最后指向蒋天生所坐的龙头位置。
“论功行赏,我绝对有这个资格坐这个位子!对不对?”
“对。”
蒋天生平静地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还有,社团里的兄弟每次找我,我有哪次没有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靓坤这话一出,在场几个曾受过他恩惠或收过他好处的扛把子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对啊,阿坤这几年真的又出钱又出力。”
“是啊,前段时间我小舅子在夜总会跟人闹起来,被人抓了,还是阿坤出面把人要了回来......”
“我也觉得他现在有这个资格。”
蒋天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虽然预料到靓坤有备而来,却没想到对方在社团内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
“哎呀,生哥你就好命咯。”
靓坤趁热打铁,语带讥讽。
“整天坐冷气房里,拿着遥控器当然舒服啦。我们这些做小的在外面为社团打生打死,很辛苦的。”
蒋天生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投来的审视目光,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随即开口道。
“呵呵,港岛是一个民主的地方,市民做什么都喜欢投票,我个人也是很看得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大家心目中有新的龙头人选的话,我愿意退位让贤。”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几个扛把子面面相觑,没想到蒋天生会如此干脆。
“靓坤,你算计我没事,你居然连蒋先生也算计,你是不是疯了?”
大佬b再次拍案而起,指着靓坤怒斥。
“哎,澳门那件事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靓坤话还没说完,坐在大佬b身后的陈浩南立马站起身喝道。
“澳门那件事由我陈浩南来扛,跟b哥和蒋先生无关!”
“你扛?你扛就会死得很难看,小子!”
靓坤不屑地冷笑。
“坐下!”
蒋天生对陈浩南厉声呵斥。
陈浩南咬了咬牙,愤愤不平地坐回位置。
“哼!耀哥,现在由你主持大局吧!”
靓坤冷哼一声,也重新落座。
“蒋先生,今天到场的扛把子都有新的投票权,对吧?”
陈耀转向蒋天生,正式询问流程。
“对。”
蒋天生脸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那大伙就商量一下,两分钟后选出你们心目中的新龙头人选。”
陈耀话音刚落,总堂内的十二位扛把子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靓坤看着众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暗骂:妈的,老子昨天给了你们钱就是让你们办事的,现在倒好,没一个敢先打头阵。
他隐晦地给了陈耀一个眼神。
陈耀会意,清了清嗓子。
“各位兄弟,如果这次想选靓坤做龙头的,请举手!”
他说完,率先举起右手。
超哥和吹水基紧随其后,也举起手来。
接着,十三妹、韩宾、恐龙、细眼这些收过靓坤好处的扛把子也陆续举起手。
超哥与靓坤关系匪浅,自然不必多说。
吹水基上次跟太子去澳门时,就被靓坤巧妙收买。
韩宾三兄弟是过档过来的,近年在屯门、葵青一带势力扩张迅速,与蒋天生渐行渐远。
十三妹则在旺角与靓坤地盘相邻,常有合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深水埗扛把子靓妈也缓缓举起手。
众人皆是一惊!
连蒋天生的细妈都举手了?
剩下没举手的马王简跟肥佬黎见状,叹了口气,知道大势已去,也举起了手。
现场统计:除了大佬b和太子没举手,白纸扇陈耀加上九位扛把子,靓坤得了十票。
“你们在干嘛?想造反吗?”
“陈耀你这个扑街,第一个举手我就先砍死你这个冚家铲!”
大佬b又又又拍案而起,指着陈耀怒骂。
“阿b,麻烦你说话的时候动点脑子!”
陈耀脸色阴沉地回应。
“阿b,选举是公平的,你是想同门相残吗?”
靓坤也开口怼道。
大佬b闻言,强压怒火,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坐下。
“靓坤说的没错,选举是公平的,我愿意接受现实。”
蒋天生目光复杂地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靓坤脸上。
“从现在开始,这个龙头的位置就是靓坤的!”
“唉,生哥!”
靓坤突然叫住正准备起身离去的蒋天生。
“今天你还是龙头呢,我这里有一件事想麻烦你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傻强便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光碟和一叠照片,放在会议桌上。
“呐,陈浩南这个小子在澳门的时候,不但把社团交代的任务搞砸了,还跟自己兄弟的老婆搞到了一起。”
靓坤点燃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这不,还拍了三级片传遍整个港岛,现在外面的社团都嘲笑我们洪兴出了一个沟二嫂的扑街。”
傻强在靓坤的示意下,将光碟插入角落的Vcd机里。
电视画面闪烁几下,随即出现不堪入目的景象。
陈浩南正与可恩赤身肉搏,画面露骨至极。
“哇!没想到陈浩南这个靓仔这么猛啊!”
吹水基怪叫一声,引得几个扛把子窃笑。
“还有呢。”
靓坤指着那叠照片。
“这些拍到了陈浩南跟铜锣湾的一个o记在小巷子里密谋什么。”
“阿b,你这个做大佬的,连手底下出了二五仔都不知道,我看你是混到家咯。”
大佬b急忙抓起照片,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沟二嫂已是江湖大忌,但若再加上出卖社团、勾结警方,那就是万死莫赎了。
蒋天生也皱紧眉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浩南。
“b哥!蒋先生!你们要相信我啊,我没有出卖社团!”
陈浩南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急切辩解。
“呵呵,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现在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你怎么狡辩都没用咯。”
靓坤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吞云吐雾,不再看蒋天生等人。
总堂内气氛凝重。
对洪兴这样的大社团而言,手下人沟二嫂、着红鞋、出卖兄弟,像这种食碗面反碗底的二五仔若不严肃处理,必将成为江湖笑柄。
“蒋先生,阿南从十几岁就跟着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大佬b还想为陈浩南开脱,却被蒋天生抬手制止。
蒋天生心中暗骂:这两个蠢货!
明眼人都看得出陈浩南是被陷害的,可偏偏无法自证清白。
如今正值靓坤夺位的关键时刻,若处理不当,就算日后重掌大权,威信也将大打折扣。
更让他心寒的是今日众扛把子的态度。
十三妹与韩宾三兄弟的团体近年势力膨胀太快,已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咳咳!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蒋天生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陈浩南沟二嫂,着红鞋,出卖兄弟,已犯帮规三重罪。”
他看向大佬b,眼神复杂。
“阿b,他是你的人,今天就由你这个做大哥的,出手执行家法吧。”
说完,蒋天生不再看任何人,带着贴身保镖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总堂。
“蒋先生!”
大佬b望着蒋天生离去的背影,呼喊了一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阿b,千万不要以为陈浩南是你的小弟,你就想放过他哦。”
靓坤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大佬b面前。
“毕竟这是前任龙头——生哥下的命令!”
他特意加重了前任二字。
见其他扛把子也纷纷投来注视的目光,大佬b知道大势已去,只能长叹一声,挥手让手下将陈浩南带到关公像前跪下。
香炉烟雾缭绕,关公像怒目圆睁。
陈浩南面色惨白,却咬紧牙关,没有再说一句话。
大佬b接过小弟递来的砍刀,手微微颤抖。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浩南,想起这些年来这个年轻人跟随自己打拼的点点滴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b哥,动手吧。我不怨你。”
陈浩南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大佬b深吸一口气,举刀——
“啊啊啊!”
三刀六洞!
锋利的刀刃穿透身体,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陈浩南闷哼一声,倒在血泊中,身体剧烈抽搐。
“快!大天二,把阿南送去医院!”
大佬b扔下刀,急忙招呼大天二和包皮上前。
几人手忙脚乱地抬起陈浩南,冲出总堂。
地上只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靓坤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着陈浩南被执行家法,蒋天生一系在社团内的地位一落千丈,彻底被边缘化。
洪兴变天的消息,如飓风般迅速席卷港岛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