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使的馈赠”酒馆内,倒是再次变得热闹非凡。
温暖的灯火驱散了夜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麦芽,果酒与烤肉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冒险家们大声吹嘘着白天的战绩,商人们则交流着最新的生意经,整个酒馆都沉浸在一片喧闹而又快活的氛围之中。
而这片快活氛围的中心,正是那个抱着里拉琴,坐在吧台前高脚凳上的绿衣诗人——温迪。
“……所以呀,亲爱的风,请将我的思念,带给那远方的姑娘~”
他的歌声,就像蒙德城最清澈的泉水,纯净、悠扬,带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顽皮与洒脱。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快地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生命力,能轻易地驱散听众一天的疲惫。
一曲唱罢,酒馆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唱得好!温迪!”
“再来一杯!这杯我请了!”
“哈哈哈,不愧是蒙德城最棒的吟游诗人!”
温迪抱着琴,笑眯眯地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那张俊秀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最能博取好感的灿烂笑容。
他眨了眨那双祖母绿般的眼睛,对着吧台后的迪卢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迪卢克老爷,你听到了哦,大家的热情,可是能酿出最甜美的苹果酒的~”
迪卢克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但还是拿起酒瓶,给他面前的空杯子,满上了一杯澄澈的佳酿。
温迪开心地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正准备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触碰到冰凉的杯沿的那一刻——
轰!!!
那段来自【剧作家】的、足以颠覆整个蒙德认知的文字,如同被天理投下的惩戒之矛,毫无征兆地、精准无比地、狠狠地轰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风魔龙特瓦林,其实是蒙德曾经的守护神‘东风之龙’!】
【……被深渊教团的诅咒折磨得发狂了而已!】
【某个不干正事的风神……连自家最重要的眷属……都护不住……】
【屑神本屑!】
铮——!!!
温迪的手指,猛地一颤,无意识地划过了身前的里拉琴。
琴弦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悲鸣,就像是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夜莺。
那清澈悠扬的歌声,戛然而止。
那欢快跳跃的旋律,瞬间断裂。
整个酒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喧闹无比,人声鼎沸的空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错愕不解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突然失声的绿衣诗人。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那股让他们感到快乐的“风”,突然停了。
只有那一声刺耳的琴弦余音,还在酒馆的横梁间,嗡嗡作响,显得无比突兀,无比……悲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而处于视线焦点的温迪,依旧保持着那个端着酒杯的姿势。
他脸上的笑容,那总是挂在嘴边的、没心没肺的、仿佛永远不会消失的灿烂笑容,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消失得一干二净。
没有一丝一毫的残留。
如果说,上一条评论带给他的是震惊与警惕。
那么这一条,带给他的,就是被活生生撕开灵魂的,剧烈的痛苦与无边的愤怒!
特瓦林……
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一根刺。
那是他最重要的眷属,是他最骄傲的战友,是他沉睡五百年后,醒来时最想念的朋友!
他当然知道特瓦林是清白的!他当然知道它是为了守护蒙德才身中剧毒!他当然知道它此刻正在承受着深渊诅咒的无尽折磨!
这一切,他都知道!
但这百年来,他无能为力!!!
这份痛苦,这份愧疚,这份身为神明的无力感,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用没心没肺的笑容,用一杯又一杯的烈酒,拼命想要去掩盖,去麻痹的伤疤!
而现在,这个【剧作家】,就用这样一种残忍的,近乎羞辱的方式,将这道血淋淋的伤疤,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给赤裸裸地剖了出来!
还当着整个蒙德的面,给他盖上了一个“屑神本屑”的、耻辱的烙印!
“喂,温迪?你怎么了?”
“是喝多了吗?怎么不唱了?”
客人们的询问声,将温迪从那片精神风暴中,拉回了现实。
他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里拉琴,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然后,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杯刚刚满上的苹果酒,仰起头,将那杯本该细细品味的佳酿,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但这股灼热,却丝毫无法压下他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冰冷的怒火与痛苦。
吧台后的迪卢克,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温迪。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酒鬼诗人,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
那不再是吟游诗人的清澈,也不是酒鬼的迷离。
那是一种……锐利、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的眼神!
那眼神,让迪卢克这个见惯了深渊魔物的“暗夜英雄”,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眼前这个“温迪”,绝对绝对不只是一个会唱歌的吟游诗人那么简单!
温迪重重地将空酒杯,顿在了吧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去看任何一个客人,而是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充满了神性威压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全场。
他的目光,不再像上一次那样,只是单纯地寻找。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蝼蚁般的冷漠。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个局外人的黑发年轻人身上。
温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用一种极轻的、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发出来自神明的质问:
“你……”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