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混合着破败牛棚里特有的霉味，令人窒息。
张翠花坐在地上，屁股下的凉意直钻骨髓，但远没有眼前那把晃动的杀猪刀来得让她胆寒。
她张了张嘴，平日里那些撒泼打滚的招数，在林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注视下，竟然全都哑了火。
“你……你敢……”林大山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枯叶，“我是你爹！你要造反吗？！”
“爹？”
林毅轻笑一声，手腕一翻。
唰！
杀猪刀带着风声，猛地剁在林大山脚尖前一寸的冻土上。
入土三分，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林大山吓得嗷一嗓子，猛地向后一跳，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你也配？”
林毅拔出刀，在鞋底蹭了蹭上面的泥土，语气淡漠，“昨晚把我姐弟俩扔在雪地里等死的时候，父子情分就尽了。现在看着肉眼红了？晚了。”
“滚。”
只有一个字。
却如同惊雷。
林二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去扶地上的张翠花和林大山，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着，像是几只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退出了牛棚。
但张翠花到了门外，被冷风一吹，那股子泼妇劲儿似乎又回来了。
她看着围在牛棚外看热闹的几十号村民，觉得有了依仗，立马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双手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哭嚎起来：
“没天理啦！亲儿子要杀亲爹娘啦！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丧良心的白眼狼，有了肉就不认爹娘，还拿刀要砍死我们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劈死这个不孝的畜生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凄厉，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
周围的村民们指指点点，有人面露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着林毅，眼神闪烁。
毕竟在这个年代，“孝道”大过天。儿子拿刀对付爹娘，那是会被戳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林毅站在门口，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
他知道，如果不把这股风气彻底压下去，以后这群苍蝇还会源源不断地粘上来。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进雪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林毅走到正在撒泼的张翠花面前，没有辩解，也没有对骂。
他只是缓缓从怀里掏出那张昨晚签好的分家文书，抖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王叔，赵伯，你们都是村里的老人，也都识字。”
林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昨晚，就在这风雪夜，他们用一袋土豆，买断了我和林兰两条命。白纸黑字，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几个年长的村民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确实，那文书上写得太绝了，连死后不入祖坟的话都有。
“既然断了，就是两家人。”
林毅收起文书，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我林毅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他猛地转身，手中的杀猪刀在雪地上狠狠划过。
滋啦——
一道深深的沟壑，横亘在他和林家三人，以及所有围观村民之间。
“以此线为界。”
林毅将刀尖对准那道线，声音森寒，“这是我家，这屋里的每一两肉，每一根草，都是我林毅拿命换的。谁要是敢越过这条线，想抢我的东西，或者想欺负我姐……”
他顿了顿，眼神定格在刚才叫嚣最凶的张翠花身上。
“这把刀，只认血，不认人。”
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青年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生的猎人才能拥有的气场。
张翠花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她看着林毅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怖。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如果她再敢撒泼，这个疯子真的敢动手！
围观的村民们也被震住了。
那个老实巴交的林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谁也不敢惹的狠人。
“滚。”
林毅最后吐出一个字。
林大山脸皮紫涨，看着周围村民指指点点的目光，知道今天这人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再也没脸待下去，死死拽起还在发愣的张翠花和林二，灰溜溜地挤出人群，逃也似的跑了。
看着那三个狼狈的背影，林毅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
“大家都散了吧。以后谁家要是有点急事，缺个肉味儿，可以拿东西来换。但我林毅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拿东西换肉？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纷纷跟林毅打着招呼，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经此一役，林毅在下河村算是彻底立住了。
够狠，有肉，还能办事。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地位。
人群散去，林毅并没有急着进屋。
他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碎花棉袄的女人。
她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着这边。
那女人长得很美，瓜子脸，桃花眼，哪怕面有菜色，也掩盖不住那一身江南水乡般的温婉气质。
只是那单薄的棉衣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凉，小女孩更是冻得鼻涕直流，眼巴巴地盯着林毅手里提着的那块还在滴血的猪肉，吮着手指头。
李秀莲。
村里的俏寡妇。
林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
她的丈夫死在工地上，结果赔偿金被婆家霸占，还被恶毒婆婆赶到了牛棚隔壁的破茅草屋里，带着个女儿艰难度日。
前世，就在林兰死后的第二天，林毅饿晕在雪地里，是这个女人偷偷塞给了他半个黑面馒头，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后来……
后来她因为受不了村里的流言蜚语和婆家的逼迫，在一个深夜投了河。
那半个馒头的恩情，林毅记了一辈子。
他看着李秀莲那躲闪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
系统发布的【初次结缘】任务，要求综合评分80分以上。
眼前的李秀莲，虽然形容憔悴，但那骨子里的风韵和善良，绝对不止80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很难。
非常难。
林毅低头看了一眼猪皮上的五花肉，拿了一块。
他没有犹豫，提着肉，径直朝那棵老槐树走去。
看到那个煞神一般的男人走过来，李秀莲明显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把女儿护在身后，低着头想要离开。
“李嫂子。”
林毅叫住了她。
声音不像刚才那般森冷，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李秀莲脚步一顿，有些惊恐地抬起头：“林……林兄弟，有……有事吗？”
林毅走到她面前，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那块肉递了过去。
“拿着。”
李秀莲愣住了。
那块肉就在眼前晃动，鲜红的瘦肉，雪白的肥膘，散发着诱人的腥香。
她女儿丫丫的眼睛瞬间直了，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肉……”
李秀莲慌乱地摆手：“不……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在这个年代，几斤猪肉，那是能救命的大礼。
“李嫂子，你拿着给丫丫吃。”
林毅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将肉塞进了她那用来装野菜的破篮子里，语气不容置疑，“以前我姐病重的时候，你帮过忙，这份情我林毅记着。”
“拿着吧。这肉我有的是。”
林毅看着她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泛红的手，还有那双虽然惊慌却依旧清澈如水的眸子，心中暗道：这一世，既然我有能力，就不会再让你走上那条绝路。
李秀莲抱着沉甸甸的篮子，整个人都在发懵。
她看着林毅转身离去的背影，高大、挺拔，在这冰天雪地里，竟像是一座能挡风遮雨的大山。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在她那早已干涸枯死的心田里，悄然流过。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的墙根底下，一双绿豆大的三角眼正死死盯着这一幕。
王麻子缩着脖子，脸上露出一抹猥琐又恶毒的笑容。
“啧啧啧，刚赶走亲爹娘，就去勾搭俏寡妇。林毅啊林毅，这回你可算是落到老娘手里了……”
她那张满是麻子的脸上，兴奋得有些扭曲，像是嗅到了什么比猪肉更让她兴奋的味道。
那是谣言发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