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小宜,难道朕就这么不好吗?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两个的都要离朕而去!”
“难道是朕待她们还不够好吗?!可是朕已经给了她们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难道这样了还不知足?!”
玄凌虽然答应了让齐妃出宫。
可是一想到如今连宫里最没脑子的女人,也不想待在自己的身边,玄凌的心情烦闷,于是便来到了景仁宫找宜修倾诉。
宜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一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玄凌之间的夫妻地位与前世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要知道前世的玄凌可不会事事都来和自己商议。
纵使宜修聪明绝顶又如何?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纵使你貌似飞燕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东施丑妇。
可是这一世却完全反过来了。
宜修从来都没有主动去讨好过玄凌,反倒是他日日来宜修这里坐坐。
还说着自己在后宫和前朝遇到的烦恼事。
宜修默默听着,虽然眼睛里有笑意,可是心里却是一片冷漠。
纵使玄凌表现得再好,再在乎她。
这一世宜修也没办法爱上眼前的这个男人。
所谓真爱,就是只能对一个人产生一次的。后来的纠缠,不过是放不下曾经而延伸出的孽缘而已。
宜修清楚,自己不可能再喜欢上玄凌了。
“小宜,你在听朕说的话吗?”
玄凌见宜修没有说话,语气里竟是带上了小心翼翼讨好的味道。
其实不光是齐妃,后宫里的许多妃子,除了柔则。
所有人给他的感觉都怪怪的,以前她们每日都为了自己哭、为了自己笑。
玄凌虽然觉得烦闷,却早已习以为常。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女人变得不吵也不闹了起来。他又觉得心里变得空落落的。
虽说妻子宜修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得体,堪称一个优秀的皇后。
可是对方日日在自己的面前这么端着,总是少了一些夫妻之间的情趣。
玄凌回想起来,似乎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宜修动情失控的样子。
到底是她天性如此......还是说......她根本就不爱自己呢?
这个想法在玄凌的脑海里形成,就很快被他按下。
不!不会的,小宜的心上人只能是自己!
除了自己,难道这天底下还能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不成!?
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玄凌试探性地对宜修说了一句:“今日是佳贵妃的生辰,她宫里已经派人来请过朕了。”
“可是朕想着,还是待在你这里的时候最舒心。不如就让他们回了佳贵妃?朕今晚留宿景仁宫吧。”
玄凌说这话的时候,认真观察着宜修脸上的表情。
他期望能从对方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神色。
恼怒、吃醋、嫉妒、难过......
可是没有。
宜修的脸像是那唐画上的仕女,美貌端庄,但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
“既然姐姐相邀,皇上就去吧,顺便替我向姐姐道贺。”
玄凌的心里开始不平静了,如今连宜修也要赶他走吗?!难道她就丝毫不在乎自己的情义?!
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可对方却毫不领情!
玄凌气愤地站起身,抬脚就走到了殿门口。
而他终究是没有立刻离去,反而是回过头,看了宜修一眼。
他多希望宜修会说些什么来挽留自己。
假话也好,真话也罢。
可是当他回过头,看到的只是宜修那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玄凌心底里仿佛有一个地方被刺痛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这种感觉很陌生。
从小作为皇子长大的玄凌,当然没有尝到过这样的滋味,那是被心上人辜负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看着宜修的目光竟然失神了。
从来都克制自己感情的玄凌竟然鬼使神差走了回来。
宜修脸上仍旧没有表情,仿佛对这样的情形早就见怪不怪。
“小宜,你说句话。说让朕留下,朕想要陪着你,只留在你的身边。”
如此违背了君臣夫妻纲常的一幕,让一边的剪秋简直要吓坏了。
她此刻恨不得钻到地缝里面去。
又或是变成紫檀桌上的一只花瓶,好眼不见为净。
而端坐在位置上的皇后娘娘只是微笑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皇上。
她的丈夫,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此刻这人就在她的眼前,祈求着自己让他留下。
多么荒诞却又真实的一幕。
宜修很清楚,感情里爱得更深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下位者,无关乎双方的地位。
前世的宜修是,这一世的玄凌也是。
宜修此刻心里只滑过了一句话,风水轮流转。
只见她抬起手,冰凉的护甲轻轻抚摸过玄凌的脸颊。
剪秋大气都不敢出了。
“皇上。”
宜修开口,她的声音很冷静,在玄凌的耳朵里,仿佛是来自于那月宫上的仙音,缥缈疏离。
他睁大眼睛,等着宜修接下来的话。
“姐姐在等你,别让她久等了。”
......
玄凌纠缠了宜修许久,佳贵妃那里三请四请,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景仁宫。
玄凌一走,剪秋憋在心里的那一口气终于是呼出来了。
“娘娘!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
“您怎么能那样对皇上说话呢?万一他不高兴恼了您,再也不来咱们这儿了可怎么好?!”
宜修不语,只是用护甲一下下拨弄着檀香。
“他不会的。”
要知道前世的华妃和后期的叶澜依,都是靠着这一副桀骜不驯的个性得到了皇帝的宠爱。
九五之尊的皇帝身边从来不缺少阿谀奉承的人。
反而有点脾气和个性更能令他欲罢不能。
只不过其实宜修表现出来的疏离也并非全都是装的,她一想到今日如果自己真的把玄凌留下来。
那么柔则那里一准又要闹个天翻地覆,说不定晚上还会不停叫人来请皇帝。
想到这里,宜修就一点兴致也没有了,左不过就是个男人而已,柔则想要就拿去。
况且看玄凌如今的那副模样,自从帮助他处理了隆科多的事情以后,他对于自己的依赖是越来越强了。
没想到今生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获得了一个人的真心。
月色下,宜修的表情不见欣喜,反而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惆怅。
这就是前世自己到死都求而不得的东西吗?
原来得到以后也觉得不过如此,难怪最后甄嬛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送走皇帝。
不爱了,对面也就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