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西门庆亲率两千精锐,已杀到山下,即刻攻山!”
探报声炸响在聚义厅,满座匪首脸色骤变。
宋江猛地拍案而起,酒碗摔得粉碎,他强压心头慌乱,拔剑厉声大喝:“慌什么!点齐人马,随我出寨迎敌!今日便叫西门庆知晓,我三山好汉不是好欺的!”
燕顺、郑天寿慌不迭点兵,李忠、周通心惊胆战紧随其后。鲁智深拄着水磨禅杖,杨志按刀而立,两人看似从容,眼底却已闪过杀机 —— 只待信号一响,立刻反水夺门。
清风山寨外,两千官军早已列成铁阵,杀气冲天。
西门庆顶盔贯甲,立于阵前正中,左有花荣,右有雷横,时迁贴地潜行,探清寨中虚实。
这两千步军,皆是西门庆精挑细选:
一千阳谷钢刀营,人手一柄百炼精钢刀,刀身寒光凛冽,映日生辉,甲坚刃利,进退如一;
一千花荣锐弓营,人人弯弓搭箭,箭锋直指寨门,只待一声令下,便箭如雨下。
黄信被留在青州镇守后方,稳固大局。
西门庆心中明白:秦明前车之鉴犹在,率骑兵攻山,地势狭窄,铁骑无用武之地,才落得被俘下场。今日他不带一骑,纯以步卒攻险,稳扎稳打,绝不托大。
更何况,山上早有鲁智深、杨志率领的三四百二龙山弟兄为内应,贼寇满打满算不过千余人,胜负早已注定。
不多时,寨墙上人头攒动。
宋江扶着栏杆强作镇定,鲁智深、杨志分立左右,燕顺、郑天寿、李忠、周通依次排开,居高临下俯视官军。
阵前,雷横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踏出阵列。
他离官军尚有一段距离,说话不必遮掩,此刻怒目圆睁,指着宋江破口大骂,声震山谷:
“宋江!你这伪君子!昔日在郓城,我雷横瞎了眼,竟把你当成义薄云天、为民请命的好汉!谁知你人面兽心,为了拉拢秦明,竟派人假扮他屠戮平民,栽赃陷害!我雷横这辈子,最恨你这等口蜜腹剑、滥杀无辜的小人!”
雷横吼声如雷,字字诛心。
他早已无所顾忌,如今青州上下,人人对西门庆心悦诚服,哪怕被身后的官军听见,也绝无一人会出卖他。
城楼上,宋江一愣,这才看清来人,脸色顿时一变,故作亲热道:“原来是雷横兄弟!我听说你打死白秀英,多亏朱仝放你逃生,却也连累他刺配沧州。你如今在西门庆麾下,终究是个逃犯,不如弃暗投明,随我共谋大事,岂不比寄人篱下强?”
“呸!”
雷横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怒目圆睁:
“我本走投无路,想去投奔你,幸好半路遇见西门都监!是他给我一条活路,给我前程,给我尊严!我便是死,也不会追随你这等假仁假义的豺狼!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
宋江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雷横!你可知你在为虎作伥?西门庆阴险狡诈,你……”
“真正阴险狡诈的是你!”雷横厉声打断,“你恩将仇报,残害百姓,也配称及时雨?简直是污了江湖好汉的名号!”
宋江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一旁燕顺见他受辱,当即按捺不住,横刀而出,对着雷横厉声狂骂:
“雷横!你不过是个负罪逃犯,也敢在此狂吠!等会儿攻破山门,我定割下你的狗头,给宋江哥哥泄愤!”
话音未落 ——
咻 ——!!
一道锐箭破空而来,快如流星!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箭尖擦着宋江头顶掠过,“啪” 的一声,将他头上的软巾射飞,发髻散乱!
宋江吓得魂飞魄散,“哎呀” 一声惨叫,双腿一软,直接蹲坐在地,五短身子一缩,瞬间躲到了鲁智深宽大的背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浑身发抖,贪生怕死之态暴露无遗。
鲁智深、杨志心中惊叹:好神箭!竟是擦着宋江头皮,将那软巾射去,而不伤宋江分毫!何人射的此箭!?
众人循箭望去,只见官军阵前,一位银袍少年将军弯弓而立,英姿飒爽,正是小李广花荣。
宋江惊魂未定,从鲁智深身后探出半个头,声音发颤:
“花…… 花荣贤弟?你…… 你也要与我为敌?”
花荣缓缓放下长弓,眼神冰冷,语气决绝,一字一顿,响彻两军阵前:
“公明哥哥,昔日你对我有恩,我花荣铭记在心。我曾敬你是山东呼保义、郓城及时雨,义薄云天,名传天下。可今日,你为逼降秦明,滥杀无辜,栽赃陷害,丧尽天良!”
“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再不相干!”
“方才那一箭,不杀你,是报你昔日旧恩;从今往后,战场上相见,我箭下无情!”
一番话,说得宋江面如死灰,无地自容。
他缩在鲁智深身后,半晌才强撑着探出脑袋,装出一副委屈悲愤的模样,假仁假义地喊道:
“好!好一个恩断义绝!既然你们都要助纣为虐,偏袒西门庆那奸贼,今日我便将你们一并拿下!等到了山上,我再与你们分说,叫你们看清西门庆的真面目!”
宋江觉得自己这边有鲁智深、杨志两员虎将,又有以逸待劳,守寨的地利;那西门庆也不过是个花拳绣腿,饶是花荣、雷横跟着西门庆,自己也是必胜无疑。
只等杀了西门庆,他有信心在凭借自己假仁假义那一套,收服花荣、雷横,再加上秦明以及三山匪众,一起上梁山。
到时候凭借自己的影响力,梁山之主迟早也是他的。
西门庆策马出列,银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目光如寒星直射城楼,声音清冽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如锤,砸在宋江的伪善面具上:
“宋江,事到如今,你还在装腔作势,假仁假义!”
他抬手直指宋江,语气愈发凌厉:“昔日在郓城,我救你一命,彼时便觉你此人表面仗义,骨子里却藏着阴鸷算计。后来你不知因何缘故,杀了我表妹,若真是她有负于你,我尚可容你分说。
可你勾结清风山匪类,屠戮清风镇,刘高虽非良官,杀之也罢,你却连满寨民兵、刘高家眷,甚至无辜孩童都赶尽杀绝,何其惨无人道!”
“更甚者,为了劝降秦统制,你竟派人假冒他的模样,在青州城外屠戮平民,栽赃嫁祸,断他后路!” 西门庆冷笑一声,“你这般行径,对得起‘及时雨’的名号?对得起‘呼保义’的称呼?不过是个披着仁义外衣的豺狼罢了!”
此言一出,城楼之上瞬间骚动。
李忠、周通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疑,不约而同地侧目看向宋江 —— 他们只知宋江聚义,却不知他竟做下这等屠害妇孺、栽赃陷害的恶事,绿林好汉虽重义气,却也讲究 “盗亦有道”,这般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鲁智深与杨志早已知情,此刻只是冷冷瞥了宋江一眼,眼底的鄙夷不加掩饰,手中的水磨禅杖与泼风刀,握得更紧了。
宋江见几位头领神色异动,心知再不出言狡辩,便要失了人心,当即面色涨红,指着西门庆厉声嘶吼,将所有罪责尽数推了出去:“西门庆!你血口喷人,平白污蔑好人!当初若不是你把那水性杨花的表妹塞给我做妾,我宋江怎会落得家破人亡、被逼落草的下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喽啰,振臂高呼,声音带着刻意煽动的悲愤:“众兄弟们!就是这个狗官,害我宋江身败名裂,杀了王英兄弟,如今又率大军前来,要踏平我们清风山,赶尽杀绝!今日我等三山聚义,唯有同仇敌忾,杀了这狗官,才能保住性命!”
燕顺、郑天寿早已和宋江在一条船上,当即跟着嘶吼附和:“杀了西门庆!为王英兄弟报仇!”
城楼上的喽啰们不明真相,被这股气势裹挟,也跟着齐声高呼:“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