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聚义厅内,气氛酣热。
西门庆、鲁智深、杨志、时迁四人围桌而坐,桌上摆着几盘熟牛肉、两只肥鸡,正中一坛透瓶香启封在即,满厅皆是醇厚酒香。
鲁智深捧着酒碗,一口饮尽,拍着大腿放声大笑:
“痛快!当真是痛快!先前那小喽啰带回来的一小坛,洒家三口两口便喝了个干净,心里正痒得慌!没想到你竟还有这么一大瓮!今日洒家定要喝个过瘾,不醉不归!”
西门庆执壶为二人添酒,笑容温雅:
“鲁提辖尽管放开量喝。若是爱喝,等我返回阳谷县,再差人送来十瓮八瓮,让二位头领喝个畅快。”
“哈哈哈,好!好!” 鲁智深大喜过望,连竖大拇指,“西门大官人,你不光武艺了得,人也侠义,连酿的酒都是天下一等一的绝品!洒家活了半辈子,第一次喝这般好酒!”
杨志也端碗浅尝,微微颔首,难得多了几分笑意:
“此酒醇香凛冽,余味悠长,确实是世间罕见的佳酿。”
西门庆拱手笑道:“二位头领过奖了,这不过是我西门家祖传的酿酒秘方罢了。今日既然与二位相识,便是缘分,往后这透瓶香,管够!”
鲁智深大笑举杯,三人同饮一碗。
放下酒碗,杨志叹道:
“往日只闻山东呼保义,郓城及时雨,宋公明哥哥仗义疏财,名满天下。今日得见西门大官人,方知阳谷县内,还有您这般义薄云天的真豪杰。”
西门庆连忙自谦摆手:
“杨头领此言差矣,我怎敢与宋公明公相提并论?他名震江湖,天下敬仰。我不过是个初入江湖的俗人,此番出来,一为推广透瓶香,二为结交天下好汉,一身粗浅功夫,也只是用来防身罢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时迁顿时不乐意了,“啪” 地放下酒碗,梗着脖子开口:
“大官人!您怎么能这么说?依我看,您比那宋公明要强上十倍!”
鲁智深与杨志皆是一愣。
时迁不顾眼色,朗声说道:
“二位头领有所不知!前几日,我与大官人路过郓城县,恰逢宋江被人告发勾结梁山贼寇,郓城知县正要拿他问罪!是我家西门大官人出手周旋,上下打点,硬生生把宋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仅如此,还因此结识了郓城两大都头 ——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更是替雷横还清了多年赌债!这般恩情,岂是寻常人能做到?”
“时迁!” 西门庆立刻出声打断,面色微沉,“不过是恰逢其会,举手之劳,何必拿出来多说?”
可话已出口,鲁智深与杨志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随即肃然起敬。
鲁智深一拍桌子,高声道:
“原来西门大官人还曾救过宋公明的性命!当真是豪杰救豪杰,英雄识英雄!佩服!实在佩服!”
杨志也郑重拱手:“官人能冒如此风险救下宋江,足见心胸与义气,杨某更加敬佩。”
时迁却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压低声音哼道:
“什么英雄识英雄…… 在我看来,那宋公明,不过是道貌岸然罢了。他的义气,也分三六九等!想当年我落魄之时,曾去投奔他,他却嫌我出身低微、是个飞贼,不屑与我为伍,连门都没让我进!”
“可我家官人呢?” 时迁越说越激动,
“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江湖落难之人,只要遇上,官人都会伸手相助!前几日,我们路过十字坡,撞见孙二娘、张青那对恶贼开人肉黑店,不知害了多少过往客商!是我家官人出手,一把火烧了黑店,斩了孙二娘和张青,还顺手救下了孟州牢城营小管营 —— 金眼彪施恩!”
“时迁,住口!” 西门庆立刻厉声呵斥,脸上装作不悦,心中却早已了然。
时迁这一番话,正是他最想让鲁智深、杨志听到的真心话。
杨志却抬手一拦,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认真:
“西门大官人,此言差矣。”
他看向西门庆,目光坦荡:
“时迁兄弟说的,皆是肺腑之言。您本就是侠义之人,行的是安良除暴之事,有何不可说?
更何况,听时迁兄弟这番话,那宋江宋公明,恐怕也并非江湖上传得那般无瑕。他不仅看不起落难之人,还暗中勾结梁山…… 梁山那伙人,我早年便打过交道。”
杨志端起酒碗,指尖微微一紧,似是忆起往事:
“当年我失陷花石纲,从江南返回东京,途中财物便被梁山贼人劫去。后来在梁山脚下,巧遇豹子头林冲,那人端的是一条好汉,我与他大战四十余合,不分胜负,英雄相惜,他还邀我上山饮酒。
可那梁山当时的头领王伦,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绝非明主。宋江与这等人厮混一处,又暗中勾连,想来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侠义之辈。”
西门庆故作恍然,轻轻点头:
“原来杨头领与梁山还有这般过往。说来惭愧,我也听闻,那豹子头林冲,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好汉,只是…… 如今梁山,早已易主了。”
“易主了?” 杨志猛地抬眼,眼中精光一闪,“莫不是林冲兄弟,成了梁山之主?若真是他,那也算理所应当,如此梁山不失为英雄落脚之地。”
西门庆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倒也不是林教头。说来此事,还与杨头领有几分干系 ——劫走您生辰纲的晁盖、吴用、阮氏三雄、刘唐、白日鼠白胜,那七人犯案之后,一同上了梁山,火并了王伦,夺了山寨。如今林教头,也在他们之中。”
“什么?!”
杨志猛地一拍桌子,碗盏震得跳起,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焰翻腾:
“竟…… 竟是那七人?!若不是他们劫了生辰纲,毁我前程,我何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地步,在二龙山落草为寇?!”
“杨兄弟,息怒!” 鲁智深连忙伸手按住他肩头,沉声劝道,“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如今你我兄弟在这二龙山逍遥自在,不受朝廷鸟气,不比看那些官老爷脸色强?”
杨志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重重冷哼一声,压下怒火。
他看向西门庆,眼神愈发热诚:
“看来,这江湖上多是沽名钓誉之辈,真实在、最侠义的,还是西门大官人。来,喝酒!”
四人再度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内气氛愈发热络。
鲁智深酒意上涌,忽然往前一探身,看着西门庆,语气无比认真:
“西门大官人,洒家有句话,憋在心里半天了。如今这朝廷上下,贪官污吏遍地,乌烟瘴气,你这般人物,何必回去受那窝囊气?
不如……您别回阳谷县了!把家中产业、人手尽数接上二龙山,你我兄弟四人,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银,岂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