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黄泉阴蛇动了。
它的头颅猛地往前一探,张开巨口,一道暗青色的光柱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那光柱粗如水缸,纯粹得像把整条黄泉的煞气压缩成一线,所过之处,虚空“咔啦啦”碎成蛛网,黑色空间裂缝如闪电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光柱直取棺老大棺身。
棺老大没有躲。
棺盖缝隙猛地又撑开一掌宽,一只巨大骨爪探出,骨节上缠绕暗金符文,五指张开,迎着光柱硬生生攥了上去。
“咔嚓——”
五指合拢,光柱被攥碎在掌心。暗青光点炸开,像捏碎了一颗星辰。爆炸余波将方圆百丈空间震得塌陷,一道又一道裂缝撕开,混沌气流倒灌进来,形成数十个肉眼可见的虚空漩涡。袁祁和玄甲此时已退至千丈之外,藏身于一条天然形成的空间裂隙夹层中。那夹层犹如两片碎裂镜面之间的罅隙,薄如蝉翼却恰好能容下他们。即便如此,余波冲来时,裂隙边缘仍像薄冰一样噼啪碎裂,袁祁只觉魂体一轻,差点被吸出去,吓得他十指死死抠进裂隙岩壁。玄甲六条细腿钉进他衣襟,暗紫复眼一阵乱颤。
“我滴个乖乖……”袁祁声音发飘,“这真是帝级?这他妈是拆天啊!空间跟纸糊的一样!”
第二条阴蛇从侧面绕来,尾巴猛地一甩。那条水缸粗、覆盖磨盘大鳞甲的尾巴像一根巨鞭抽向棺老大侧面。尾鞭过处,虚空被抽出一条长长黑痕,裂缝中喷出黄泉煞水,煞水落地成冰,将方圆数百丈地面冻成一片暗青色的死寂冰原。棺老大棺身一旋,暗金符文光墙凝聚。巨尾抽在光墙上,“咚”的一声闷响,光墙裂开大片裂纹,那些裂纹像活物一样朝四周蔓延,每蔓延一寸便崩碎一片空间。棺老大借反冲滑出数丈,棺身擦过一道空间裂缝,裂缝边缘的虚空刃口在棺身上刮出一道浅浅白痕。
几乎同时,第三条阴蛇从另一个方向喷来暗紫毒雾。毒雾落在碎石上,碎石嗤嗤成灰;落在虚空里,连空间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一块被虫蛀穿的破布。毒雾蔓延速度极快,所过之处虚空千疮百孔,那些孔洞中渗出黑色的混沌气流。棺老大棺盖再开,喷出一口黑雾。黑紫两色在半空对撞,轰然炸开,炸出一个黑洞般的小型虚空塌陷。那塌陷将周围数十丈的一切——碎石、煞气、毒雾残片、甚至光线本身——全部吞噬殆尽,形成一片绝对的虚无暗区。
袁祁和玄甲躲在裂隙里,只觉得整片空间都在旋转,胆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这毒雾要是沾上一点,咱们魂体都得被蚀穿!”袁祁压低声音,牙关打颤。
玄甲用螯刺戳他:“太凶险了,我们还是快走?”
“走什么走?棺老大在那边替我挡着,我袁祁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吗?至少得看着它撑到最后!”
可九条阴蛇不再给他从容观战的机会。
它们同时昂首,九道帝级煞气冲霄而起。这小世界的天穹像一块被反复摔碎的琉璃,裂缝纵横,暗青煞气从裂缝中狂涌。第一条喷出黄泉阴雷——那阴雷暗青发黑,每一颗都有水缸大小,雷身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像一道道会移动的伤口。第二条甩出煞水长河,那煞水漆黑如墨,河中漂浮着无数细碎的骷髅头虚影,每一颗都在无声嘶嚎。第三条吐出毒雾,毒雾凝成九条暗紫色的雾蟒,在半空翻腾绞缠。第四条张口便是万千骨刺,每一根骨刺都带着倒钩,倒钩上挂着暗绿色的尸毒。第五条眼中射出暗紫血光,血光如两道利剑,所过之处虚空被劈成两半又瞬间愈合。第六条尾上卷起青色风刃,每一道风刃都薄如蝉翼、利可断空,成千上万道风刃聚在一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风刃风暴。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则从三面合围,蛇身盘绕成阵,把虚空压得嘎吱作响,方圆数里的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攥紧,寸寸收缩。
九道帝级杀招同时朝棺老大倾泻。
棺老大棺盖缝隙猛地大开半尺。
棺中像有另一个世界被放了出来。
“玄冥棺界。”
低沉的声音落下,黑棺骤然暴涨,化作万丈巨棺,暗金符文铺满天穹,整个世界仿佛被扣进一口棺材里。空间“咔嚓”一声齐整断裂,天崩地裂,方圆数里的虚空像镜面一样崩碎。骨爪从棺中探出,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百化为千,遮天蔽日,朝九条阴蛇抓去。黑气凝成的骨刺如暴雨激射,每一根都拖出长长的空间裂缝。
第一条阴蛇的黄泉阴雷被三只骨爪同时攥住,硬生生捏爆在掌心,阴雷炸开时将骨爪炸成碎末,可更多骨爪立刻补上,抓住那条阴蛇的蛇尾猛地一扯。蛇尾“嗤啦”一声被撕下半截,暗青蛇血喷涌而出,血柱冲出数十丈高,每一滴血落地都将地面砸出一个丈许深坑,坑中煞气翻涌。第二条阴蛇的煞水长河被骨刺暴雨截断,骨刺钉入长河后炸开,将整条长河炸成漫天水雾,水雾中无数骷髅虚影尖啸着消散。第三条阴蛇的九条毒雾蟒被黑气骨刺穿透,钉在虚空,挣扎几息后炸成毒雾残片。第四条阴蛇的万千骨刺与棺老大的黑气骨刺在半空对撞,骨刺对骨刺,叮叮当当如暴雨打铁,碎骨片漫天飞溅,像一场白色的骸骨暴雨。
可棺老大也不好受。
骨爪每和阴蛇硬碰一次,就崩碎一两根骨节;暗金符文光墙每承受一记重击,符文便暗淡几分。第五、第六、第七三条阴蛇的合围杀招绕过骨爪防御,血光、风刃、阴雷狠狠砸在棺身侧面。棺身暗金纹路剧烈闪烁,像暴风雨中的残烛。第八条阴蛇从下方钻出,一口咬住棺身底部,毒牙刺入棺身半寸,暗紫毒液顺着棺壁蔓延。棺老大棺身剧震,黑气从棺盖缝隙中狂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气拳头,一拳砸在第八条阴蛇的七寸上。那条阴蛇吃痛松口,可棺身底部已被毒液腐蚀出一片焦黑,暗金纹路断了数根。
袁祁躲在裂隙深处,整个人缩成一团,玄甲趴在他肩头,镰刀状上颚微微张着。每一次空间炸裂,裂隙边缘就跟着塌陷一块,他们不得不往后退。袁祁一边喘粗气一边回头看,两眼瞪得溜圆,嘴里念念有词:“棺老大扛住了!棺老大扛住了!它一个人扛住了九条黄泉阴蛇!老棺先前还是太谦虚了,低估自己战力了!”
玄甲声音里带着震惊和羡慕:“那口棺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骨爪、骨盾、光墙、黑气骨刺……这至少得是鬼帝境往上吧?”
棺老大的声音从远处飘来,穿过层层黑气和符文光芒,落在袁祁和玄甲耳中,语气冷淡:“本座炼化玄冥木心后,虽然恢复了不少,但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九条帝级阴蛇,本座撑不了太久。你们赶紧走,别磨蹭。”
袁祁嘴里应着“好好好马上走”,身子却一点没往里挪。他扒着裂隙边缘,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低声给玄甲解说:“你看那一爪!抓碎了阴雷!哎哟那一尾巴抽得好险——就差一寸——好家伙,光墙来得真及时!玄甲你看那毒雾!棺老大躲得真好!”
玄甲用螯刺戳了戳袁祁的腰:“我们还是赶紧跑吧,棺老大说撑不了多久。”
袁祁头也不回:“再等等!棺老大正需要支援,我们哪能只顾自己逃命?得想办法搭把手。”
玄甲沉默两息,又用螯刺戳了他一下:“就凭咱俩这点修为,出去就是送死,怎么搭把手?”
袁祁沉吟片刻,忽然做出一个惊掉玄甲下巴的决定。他随即扯着嗓子朝战场中央喊:“棺老大!加油!你是最棒的!等你打完,我给你找十块玄冥木心!不,二十块!我给你找一整个树林的玄冥木心!”
玄甲听得直翻白眼。恰在这时,棺老大的声音从层层黑气中传了回来,暴躁地回道:“你再喊一句,本座就先把你的嘴封了!”
话音未落,战场中央却是陡然一静。
九条阴蛇突然同时停止了攻击,齐齐后退百丈,蛇身盘绕成九个巨大的圆阵,暗青色的蛇瞳死死盯着那口黑棺。棺老大也没有趁势追击,棺身悬停在虚空正中,棺盖缝隙中暗金光芒与九幽黑气同时翻涌,像是沉睡了万年的凶物终于睁开了眼。
袁祁心头一紧,后背寒毛倒竖:“不对……那些蛇在蓄力。”
玄甲声音发紧:“棺老大也在蓄力。”
整片空间陷入一种暴风雨前最后的寂静。那些被炸碎的空间裂缝仍在噼啪愈合,愈合又崩裂,崩裂又愈合,像一张反复被撕扯的网。虚空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碎石残片忽然同时化为齑粉,从裂缝中倒灌进来的混沌气流凝成实质的旋涡,在棺老大四周疯狂旋转。
棺老大棺盖缝隙中,一道黑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
那光芒初时只有巴掌大,通体漆黑如墨,却缠绕着暗金色的符文链条,像一颗被锁链束缚的黑色太阳。它一出现,整片空间的温度骤降,连那些帝级阴蛇的煞气都被压得暗淡了几分。袁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魂体欲裂,仿佛那光芒中蕴含着某种超越帝级的、不可名状的毁灭之意。
“九幽葬天棺印。”
低沉的声音落下,那道黑金棺印从棺中飞出。初时只有巴掌大,迎风一涨,化为山岳。再一涨,化为天穹。它压下来的时候,空间像纸一样被压出巨大凹陷,四周裂缝如雷霆蔓延,方圆数里的虚空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棺印尚未落下,第一条阴蛇便已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它发出凄厉嘶鸣,蛇身拼命扭动,可棺印上的暗金符文链条如活物般缠上蛇身,越缠越紧,勒入鳞甲,勒进血肉。
棺老大骨爪从裂缝中探出,一把抓住它的七寸。
猛地一撕。
“嗤啦——”
蛇躯被撕成两截。暗青煞气炸开,像一场星辰暴雨。那一片空间彻底崩碎,千丈裂缝中涌出黄泉之水,倒灌天穹。蛇血与煞气被裂缝吞噬,两截残躯翻滚着坠入虚空深处,鳞甲上残留的暗金符文仍在噼啪燃烧。
第一条,斩。
剩余阴蛇疯了,齐齐扑来。第二条张开巨口,喷出暗紫毒雷。棺老大不避不让,棺身硬吃一记——它要抢在其余阴蛇合围之前再杀一条。毒雷在棺身上炸开,骨盾在身前炸成粉末,棺身被炸得倒退百丈,暗金纹路一阵闪烁。可它借着倒退之势,棺盖再开,黑气凝成万根“冥河骨矛”。每一根骨矛都缠绕着腐蚀万物的冥河煞气,矛尖上燃着幽绿色的冥火,暴雨般钉入第二条阴蛇周身。
“轰!轰!轰!”
第二条阴蛇被钉在虚空,鳞甲寸寸炸裂,骨矛穿透蛇身后炸开,将血肉炸成漫天碎末。它挣扎着想要喷吐毒雷,可一根从地底裂缝中刺出的巨大骨矛贯穿头颅,将它钉死在天穹上。空间承受不住,裂开一道又一道黑缝,蛇血与煞气被裂缝吞噬。那条阴蛇的尾巴还在抽搐,可上半身已被炸成齑粉。
第二条,斩。
第三条阴蛇从背后偷袭,毒雾裹着血光,直冲棺老大棺身裂缝。棺老大猛地转身——棺盖全开。
棺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比虚空更黑,比混沌更沉,像一口吞尽了万古光阴的枯井。黑暗深处传来无数低语,有哭、有笑、有诵经、有嘶嚎,万千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魂飞魄散的混乱呓语。
“玄冥吞天。”
黑暗像一张无底巨口,猛然一吸。第三条阴蛇的毒雾、血光、连同它庞大的蛇身一起被扯入棺中。蛇身在被扯入的瞬间寸寸缩小,鳞甲剥落,血肉消融,蛇骨一节一节碎裂,像被无形巨手一节一节捏碎。棺身一震,棺盖合拢,内部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绞杀声——骨骼碎裂、血肉挤压、鳞甲摩擦、煞气炸裂。下一瞬,棺盖缝隙中喷出无数暗青碎鳞与煞气,第三条阴蛇已被绞杀成齑粉。
第三条,斩。
可也就在这一刻,剩余六条黄泉阴蛇同时暴起。
它们不再给棺老大任何逐个击破的机会。六道帝级杀招同时砸落——阴雷、煞水、骨刺、风刃、血光、毒雾,六种截然不同的毁灭之力在半空汇聚,竟凝成一道混沌色的毁灭光柱。那光柱中蕴含着六条帝级阴蛇的全部煞气,所过之处虚空直接湮灭为虚无,连空间裂缝都来不及形成便被抹去。棺老大避无可避——它刚刚施展完玄冥吞天,棺中黑暗尚未平复,骨爪来不及回防。
暗金符文光墙只撑了半息便炸成漫天光屑。
骨爪断折数指,黑气溃散,棺身发出“咔嚓”一声巨响——一道长长的裂缝从棺首一直裂到棺尾。暗金色的纹路在裂缝边缘明灭不定,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黑气从长缝中狂涌而出,棺身被砸得倒飞出去,撞碎数层空间壁障,最后一头扎进虚空深处,将沿途所有挡路的碎石残片撞成齑粉。
棺老大稳住棺身时,那道裂缝中涌出的黑气已凝成一片浓稠的黑雾,裹住棺身。它的声音第一次显出虚弱,却依旧冷硬:“九条去其三……够本。没用的小子,赶紧滚!你不滚,本座都没法脱身。”
袁祁早已看得浑身发冷,胆战心惊。每一次棺老大出招,空间都像要彻底毁灭;每一次阴蛇反击,裂隙都跟着崩塌。他和玄甲只能躲在远处空间裂缝夹层里,偷偷看,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此刻再次听到棺老大的催促,他眼眶一热,咬牙骂了一句:“老棺,你他妈可别死!”
他最后看了一眼。
战场中央,那口裂开长缝的黑棺仍悬在破碎虚空中。剩余六条黄泉阴蛇盘绕嘶鸣,却一时不敢再逼近——三条同伴的死亡让它们忌惮。暗金符文在棺身上忽明忽暗,像暴风雨中一颗挣扎的孤星。棺身上的长缝中黑气翻涌,那些黑气正在缓慢地修补裂缝,可每次修补到一半便被残余的煞气重新撕开。
袁祁把身子彻底缩进裂隙深处,脚下发力,朝着深处跑去,玄甲紧跟在他身后,六条细腿飞快倒腾。身后再次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空间裂缝如雷霆般追着他们的背影蔓延。袁祁不敢回头,只在心里发狠:等出去,一定要快速增长修为,不能再让棺老大一人独面强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