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众人收拾好营地，继续沿着山间旧道向北行进。
萨芙拉难得没有一马当先地跑去找向导问路，而是先凑到莱昂身边，帮他拍掉披风上的雪。
莱昂顺手替她理好歪到一边的围巾，两人有说有笑，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相处了许多年。
伊拉坐在马车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拿胳膊碰了碰菲娅娜：“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了？”菲娅娜抬头看去，正好看见萨芙拉笑着往莱昂手里塞了一块肉干，而莱昂毫不客气地分了一半给她。
“以前也挺亲近的，可现在……”伊拉想了想，笑眯眯地说，“就是特别合拍嘛，好像连话都不用说完，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菲娅娜轻轻嗯了一声。她倒不觉得意外，昨夜萨芙拉回来时，虽然仍像往常一样笑闹，眼睛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看来，这姑娘也差不多了。
只是……菲娅娜悄悄打量萨芙拉那小小的身板，又瞥了一眼精神十足的莱昂，忽然有些担忧。
等以后真到了那一步，她能吃得消吗？要不到时候跟伊拉她们商量商量，先把莱昂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再让萨芙拉上场？
“你脸怎么红了？”伊拉好奇地凑过来。
“没、没什么！看路啦！”菲娅娜急忙拉好车帘，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也跟着伊拉学坏了。
玩笑归玩笑，接下来几天的路途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长者派来的向导确实熟悉山路，可好些原本能通行的隘口都已被冰封。
他们不得不绕过崩塌的山坡，有时走了半日，才发现前面整条道路都埋在厚厚的雪下。
伊拉几乎没有停止过释放热量，连夜里睡觉都要留一道火焰魔法保护马匹和车轮。
更麻烦的是那些怪物。它们在雪地里三三两两地出现，偶尔也会从被冰封的树林里涌出一大群。
莱昂他们前后打了好几场，灰誓斩断的怪物数都数不清，萨芙拉的铁锤也沾满了冰屑。
即便如此，清理过的地方过一阵又会重新结霜，仿佛根本没有尽头。
“长者还真没夸张。”一次击退怪物后，向导望着冻得发白的山路，心有余悸地说，“要是没有各位，我恐怕连第一处山口都走不过去。”
莱昂看了看正在给大家暖手的伊拉，又望向身后装备结霜的亲卫，没有反驳。
凭他们这些人的实力尚且如此，那些带着孩子、老人撤离的部落，又是怎么走过这些路的呢？
直到第三天下午，向导终于指向远处一座背靠山崖的木石堡垒：“到了！那就是下一处前哨站！”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见堡垒上方的了望台已经歪斜，外围栅栏几乎被撞成了碎木。
黑色烟迹混在大片白霜里，十几道怪物的身影正从破损的大门进进出出。
“糟了，哨站失守了！”向导脸色一下变了。
莱昂立即拔出灰誓，带人冲向大门。伊拉抬手放出火墙，把正要扑向马匹的怪物挡在外面；菲娅娜和露西亚则护住车队，防止冰锥从侧面飞来。
萨芙拉冲得最快，铁锤砸开堵在门口的怪物，刚踏进院子，便听见仓库后方传来一声怒吼。
“这边！还有活人！”
几名浑身结霜的蛮族战士正背靠石墙苦苦支撑。莱昂掠过院中的碎木，灰誓带着剑光斩开前方的怪物，紧接着用魔力将散落的冰块震碎。
萨芙拉赶过去接应，伊拉从门外补上一道精准的火焰，终于把围住他们的怪物清理干净。
等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众人才发现整座前哨站只剩下四个人：一名肩甲破损的队长，两名握着长锤的战士，还有一名守着仓库入口的年轻哨兵。
队长见到萨芙拉，惊得连敬礼都慢了半拍，随后又看向莱昂等人，声音沙哑地道谢：“幸亏你们赶到……再晚一点，我们恐怕也撑不住了。”
“这里原本有多少人？”萨芙拉急忙问。
队长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原本有三十多人。之前还好，可这两天那些东西突然就不一样了。不仅数量多得吓人，身子也比以前硬了不少，哪怕锤子砸上去有时都得连砸好几下。而它们射出来的冰刺，连加厚的盾牌都能打穿。”
他说到这里，眼神忽然暗了下去。
“还有它们的爪子。以前被擦伤，最多冻坏一块皮肉；现在只要划出一道口子……一个弟兄手背破了点皮，转眼整条胳膊都结了冰。我们想救他，可冰霜已经爬到了他的胸口……”
另一名战士哑着嗓子接过话：“有的人就那么冻死了。有的人更可怕，倒下后身上的冰越结越厚，最后跟周围的霜混在一起，竟又爬起来朝我们扑过来。”
一时间，众人谁也没说话。菲娅娜连忙检查几人的手臂和脖颈，确认没有新鲜伤口，才稍稍松了口气。莱昂想到前些日子那些无法活动的残骸，心里也渐渐沉了下去。
“不能再继续守在这里了。”莱昂望向已经塌掉半边的外墙，“你们先跟我们撤到安全些的地方。”
“撤……”队长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突然猛地拍了下额头，脸色刷地变白，“坏了！光顾着守这儿，我竟然忘了后面的人！”
“什么人？”萨芙拉立刻转头。
“哨站后方还有一批部落的人，本来昨天就该南下的，可暴风雪把路封了，他们只能暂时留在山谷里的营地。里面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队长急得声音都变了，“我们这里被冲破，那些怪物肯定有一部分绕过去了！他们根本挡不住的啊！”
“营地在哪儿？”莱昂已经走到他面前。
队长指着西南侧一条被积雪遮住的小道：“顺着那条沟谷走，翻过两道石坡就到！可路滑得很，马根本跑不快！”
莱昂立即回头：“菲娅娜、露西亚、艾蕾希娅，你们带亲卫跟着向导过来，路上照看好马车。伊拉，麻烦你留在这里，帮他们挡住后面那些怪物！”
伊拉看了眼堡垒外重新晃动起来的影子，果断点头：“放心，这里有我在，你们快去吧！”
“我也去！”萨芙拉抓起铁锤，已经站到莱昂身旁。
“好，抓稳了。”莱昂话音未落，便俯身将她抱了起来。萨芙拉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连一句惊呼都没有，反倒抬手指向那条小路。
下一瞬，莱昂体内的魔力全速运转。脚下积雪猛地炸开，他的身影在山道上接连闪烁，每一次短距离的魔法挪移后，便借着疾行的冲势再次向前，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掠过雪原的残影。
两人朝着那处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营地，全速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