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联合考察的消息，很快就在临江大学传开了。
名额只有三十个。
历史系、考古系占了一半，剩下的位置才开放给其他学院。
顾晚晴原本没打算报名。
可第二天中午，她在食堂碰见沈玄和顾清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真准备去北山？”
沈玄点头。
“已经报名了。”
“那地方最近不是在施工吗？”
“所以才去看看。”
顾晚晴听完更觉得奇怪。
她昨天回去以后专门查了一下。
北山项目是周氏集团最近几年最大的文旅项目之一，韩氏生物也参与了前期地质和生态评估。
偏偏昨天课堂刚提到大玄时期的地下遗迹，沈玄和顾清璃就立刻决定报名。
她总感觉两个人关注的东西，和普通学生不太一样。
“你也去？”
顾清璃问。
顾晚晴犹豫了一下。
“我本来没兴趣。”
她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但你们两个刚来学校，连北山那边具体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爷爷让我平时照顾你们，总不能真让你们自己跑过去。”
沈玄看了她一眼。
“你爷爷让你照顾我们？”
“原话是多帮忙。”
顾晚晴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别想多了，我只是顺便。”
沈玄笑了笑，也没拆穿。
顾清璃则低头看着手机。
这两天她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
聊天、地图、付款，甚至开始自己刷学校论坛。
只是看得很慢。
顾晚晴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停在一条帖子上。
【北山考察队内部名单疑似提前定了？】
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
顾晚晴扫了一眼。
“这种帖子每天都有。”
“名单还没正式公布，就有人开始猜谁靠关系进去了。”
顾清璃抬头。
“靠关系很丢人？”
“也不是。”
顾晚晴想了想。
“主要看你靠谁。”
沈玄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
这话倒是现实。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那也得看关系够不够硬。”
三个人同时抬头。
顾承宇端着餐盘站在旁边。
他今天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学院的学生。
自从上次被家里当场打电话提醒以后，他已经几天没主动凑过来。
但显然没有完全死心。
“你也报名北山？”
顾晚晴看了他一眼。
“当然。”
顾承宇把餐盘放到旁边空位上。
“国际商学院有两个名额，我拿了一个。”
说完，他又看向沈玄。
“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们两个连学院都没正式定，是怎么进考察名单的？”
沈玄还没回答，顾晚晴已经皱起眉。
“你又来了？”
“正常问问。”
顾承宇这次明显学聪明了。
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直接说两人靠顾家。
“名单总共就三十个，历史系都有学生没进去。他们两个刚入校几天，直接占两个位置，别人有意见也正常吧？”
这话确实站得住。
旁边已经有人往这边看。
顾晚晴一时也不好直接反驳。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沈玄和顾清璃为什么能这么快进名单。
沈玄倒没在意。
“我也不知道。”
顾承宇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后半句反而没地方接。
“你不知道？”
“不知道。”
沈玄很坦然。
“有人把名字加进去的。”
顾承宇表情顿时更怪。
“那不还是靠关系？”
“应该算。”
沈玄点头。
周围安静了一瞬。
顾晚晴抬手捂了下额头。
她发现沈玄有时候说话特别让人接不下去。
顾承宇原本想让他难堪，结果本人完全不觉得靠关系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你倒挺坦白。”
“事实而已。”
沈玄看向他。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这两个名额，不一定是好东西。”
顾承宇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沈玄还没解释，食堂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
韩子昂走在最前面。
他似乎是专门过来的，进门以后直接朝这边走。
顾承宇看到他，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顾家和韩家的年轻一代本来就不对付。
偏偏北山联合考察，韩氏又是主要赞助方之一。
“韩少。”
旁边有人主动打了声招呼。
韩子昂点了一下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沈玄身上。
“名单出来了。”
他把一份电子文件发给沈玄。
“你和顾清璃都在。”
沈玄低头扫了一眼。
两个人的名字果然在其中。
而且位置还很靠前。
顾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还真进了。”
顾承宇也看见了。
“这次考察不是说优先历史和考古专业？”
韩子昂看向他。
“谁告诉你这两个名额是他们自己申请到的？”
顾承宇一怔。
“什么意思？”
韩子昂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
食堂里人多，不适合说太多。
“学校临时加了两个特殊观察名额。”
“就是给他们的。”
顾承宇听完，反而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
“那不就是特批？”
韩子昂看了他两秒。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跟他们换。”
“换什么？”
“北山那边的风险等级昨晚刚上调。”
这句话一出来，顾承宇表情变了。
顾晚晴也抬起头。
“风险？”
“地质风险。”
韩子昂回答得很自然。
“昨晚施工区出现了局部塌陷，原本的考察路线全部调整。”
“学校今天上午已经给所有报名学生发了二次确认。”
顾承宇明显犹豫了一下。
他还没看手机。
北山联合考察听着新鲜，可真涉及塌方，性质就不一样了。
韩子昂继续道：“你要是觉得他们的名额好，现在退还来得及，我帮你申请换进去。”
顾承宇脸色有些挂不住。
“我又没说要换。”
韩子昂笑了一下。
“那你刚才在争什么？”
周围几个学生没忍住笑了。
顾承宇的脸顿时沉下来。
他没想到韩子昂今天会帮沈玄说话。
更没想到，前几天还只是身份不明的交流生，现在连韩家的人都明显在偏向他。
“我只是觉得规则应该公平。”
顾承宇说完，端起餐盘就走。
这次顾晚晴没有拦。
等人走远，她才看向韩子昂。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替别人解释了？”
韩子昂神情一顿。
“我只是说明情况。”
“是吗？”
顾晚晴明显不信。
沈玄却没有关注这些。
他的目光停在刚收到的文件上。
北山考察时间提前了。
原本下周出发。
现在改成了三天后。
而且路线也变了。
其中一个新增观察点，正好位于北山施工区最深处。
沈玄把手机递给顾清璃。
顾清璃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这个位置。”
“嗯。”
沈玄点头。
正是顾家祖图上北山镇阴眼的附近。
韩子昂看见两人的反应，心里那种不安更重了。
“你们是不是知道北山有什么？”
沈玄抬头。
“你家里没告诉你？”
“没有。”
韩子昂回答得很快。
“我只知道这次考察是韩氏参与赞助，昨晚有人让我确保你们能看到名单。”
这已经是他能说的极限。
沈玄却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韩子昂沉默几秒。
“因为我不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这倒不像假话。
韩子昂从小就在韩家长大。
很多事情他能接触到，却永远只接触一半。
这次更明显。
家里一边让他绝对不要招惹沈玄，一边又让他把沈玄引去北山。
两件事放在一起，本身就矛盾。
“我问过我父亲。”
韩子昂继续道：“他只让我照做。”
“所以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要去北山干什么。”
沈玄没有直接回答。
“那你呢？”
“我也去。”
顾晚晴立刻看向他。
“你也在名单里？”
“韩家有三个观察名额。”
“我占一个。”
沈玄笑了。
这下倒齐了。
顾家。
韩家。
周家。
临江几个最重要的年轻一代，全被凑进了北山。
表面看是一次大学联合考察。
暗地里，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那里。
顾清璃忽然问：“你们那个韩家长辈，也会去吗？”
韩子昂摇头。
“不会。”
沈玄听完，反而更加确定。
韩无生不会亲自露面。
至少在摸清自己现在的实力之前，他大概率不会。
那北山里准备的东西，就是用来试自己的。
沈玄把手机收起来。
“去就知道了。”
韩子昂还想问什么，沈玄已经起身。
“你去哪？”
“图书馆。”
韩子昂没反应过来。
这么大的事刚聊完，沈玄居然准备去图书馆？
顾清璃已经跟着站起来。
她这两天对图书馆很感兴趣。
准确来说，是对现代人把这么多书放在一起，还允许普通学生随便看的方式感兴趣。
顾晚晴也准备跟上。
韩子昂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那个最着急的人。
走出食堂后，顾清璃才开口。
“韩无生在试你。”
“嗯。”
“你准备怎么办？”
沈玄看了眼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先过三天正常日子。”
顾清璃有些意外。
“你不准备？”
“准备什么？”
沈玄笑了笑。
“韩无生活了一千多年，最想看的就是我现在还有多少本事。”
“我要是突然到处找东西恢复，他反而知道我虚。”
顾清璃脚步慢了一下。
随后明白了。
“所以你什么都不做。”
“至少明面上什么都不做。”
沈玄说完，看向她。
“倒是你。”
“这三天想去哪？”
顾清璃想了一会儿。
“图书馆。”
“然后呢？”
“我还想去你说的电影院。”
沈玄点头。
“行。”
顾晚晴走在后面，听见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们这算约会吗？”
顾清璃停住。
她已经知道“约会”是什么意思了。
于是这一次，她没有马上问沈玄。
反而认真想了几秒。
“不知道。”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玄。
“算吗？”
沈玄也被问住了。
顾晚晴在旁边已经笑了。
“算不算你们自己决定。”
顾清璃没有再追问。
只是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
沈玄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向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