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301那扇本就松垮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出门口一个面目狰狞的身影。
“奸夫淫妇！老子抓到你们了！”
张强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举着手里的索尼数码相机，双眼赤红地冲了进来。他已经脑补出了一万种不堪入目的画面，准备用闪光灯将这对狗男女的丑态永远定格。
然而，屋内的景象，让他准备多时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他想象中的纠缠，没有衣衫不整的苟且。
王富贵趴在床上，赤着那身磐石般的上身，正龇牙咧嘴地回头看他。
而在王富贵的背上，那个叫林小草的小白脸，正单脚站立，另一只脚还抬在半空，保持着一个往下踩的姿势。两人衣着完整，脸上全是茫然和被打断的不爽。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台破电风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着，仿佛在嘲笑这出荒诞的闹剧。
“陈……陈芸呢？”张强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他举着相机，像个傻子一样环顾这间狭小的宿舍，“那个贱人呢？她不是在你们这儿吗？”
隔壁传来的那些声音……难道不是？
“你他妈才是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林小草最先反应过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王富贵背上“噌”地一下跳了下来。她指着张强的鼻子，气得小脸通红，“你半夜三更踹我哥的门，找死啊你！”
王富贵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个头，配上那身堪比健美先生的恐怖肌肉，在这间本就狭窄的宿舍里，像一座山一样缓缓升起。昏黄的灯光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投下厚重的阴影，压迫感瞬间拉满。
他迈开步子，朝张强走过去。
“你……”王富贵的声音很低，嗡嗡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你找俺姐干啥？”
张强被他这股气势骇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门框上。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关你屁事！老子找我老婆！她刚才……她刚才……”
他“刚才”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女声，从张强的身后传来。
“警察同志，就是他。”
张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走廊里，陈芸正静静地站着。她身上那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在夜风里微微晃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而在她身边，赫然站着两名穿着蓝色警服、神情严肃的公安。
走廊两边的宿舍门，不知何时都打开了一条条缝，无数双好奇、探究的眼睛，正聚焦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陈芸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指向张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
“他手里的相机，就是他刚刚亲口承认，用来敲诈勒索我的证据。他说要拍我的裸照，威胁我。”
她顿了顿，视线越过惊恐万状的张强，落在他身后302那扇敞开的门上。
“还有，他常年参与聚众赌博，赌债累累。他卧室床头柜的抽屉夹层里，藏着他记录的赌博账本和欠条。”
轰！
张强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从涨红变成了死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芸，这个平日里在他面前逆来顺受的女人，此刻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她竟然敢报警？！
她竟然敢反杀？！
“你……你这个毒妇！你敢阴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张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转身就想往楼梯口冲。手里的相机，成了烫手的山芋，他想扔掉，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迈出一步，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像一把铁钳，精准地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
一声轻响。
张强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肩膀的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了。他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却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他身上。
是王富贵。
王富贵甚至没用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伸出一只手，就将一米七几、体格壮硕的张强彻底锁死。
“警察同志办案，你跑啥？”王富贵皱着眉，手上微微用力往下一按。
“噗通！”
张强的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脸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那台崭新的索尼相机也“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外壳裂开。
一名警察迅速上前，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将张强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另一名警察则捡起了地上的相机，查看了一下，又走进了302室。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陈芸！你个贱人！你不得好死！”被铐住的张强还在疯狂地咒骂着，像一条被人踩住七寸的毒蛇。
很快，进屋的警察拿着一个小本子走了出来，对同事点了点头。
“人证物证俱在，带走！”
闹剧，就此终结。
张强被两个警察架着，拖死狗一样拖下楼。经过陈芸身边时，他扭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喷出最恶毒的诅咒：
“陈芸！你个烂货！你等着！你以为这傻子能护你一辈子？全厂都知道你是个破鞋了！他早晚把你玩烂扔了！你这双破鞋……”
污言秽语顺着楼道传下去，渐渐消失在警车关门的闷响中。
世界，安静了。
但对于301门口的走廊来说，热闹才刚刚开始。
“啧啧，真被警察带走了啊……”
“听见没，她老公说她偷人，还赌钱……”
“就是302那个陈主管嘛，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啊……”
“跟隔壁那个新来的副主任不清不楚的，厂里都传遍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句都像是一根针，扎在陈芸的身上。她站在走廊中央，路灯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比墙壁还白。
那个高高在上、雷厉风行的陈主管，在这一刻，成了一个被公开处刑的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动了。
王富贵从301室里走了出来，他身上那件被汗水浸湿的t恤还没换。他没有去看陈芸，而是径直走到了她的身前，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他那山一样的背影，隔绝了一个世界。
王富贵的目光扫过走廊两边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都看什么看？不用睡觉了？”
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王富贵皱了皱眉，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沉了几分：
“这个月的奖金，都不想要了是不是？都给我回去！”
“副主任”三个字的分量，在“奖金”的加持下，效果立竿见影。
“砰、砰、砰……”
一扇扇门迅速关上，走廊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还在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世界彻底安静了。
王富贵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传来一阵轻微的触感。
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湿意，透过薄薄的t恤，渗到了他的皮肤上。
陈芸的额头，无力地抵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她再也撑不住了。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从他背后传来，像是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
很快，呜咽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抽泣。
陈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臂紧紧地环住了王富贵的腰，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滚烫的眼泪决堤而下，肆无忌惮地浸湿了他后背的衣衫。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屈辱、恐惧、恶心，以及刚刚那场豪赌后的后怕，在这一刻，山呼海啸般地将她吞没。
王富贵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个女人的崩溃和无助，那滚烫的泪水，仿佛要将他的后背灼穿。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能像一棵树，一堵墙，沉默地，坚定地，站在这里，任由她的泪水，将他的衣服，彻底打湿。
不远处的301门口，林小草穿着不合身的t恤，光着脚丫子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走廊里的这一幕。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她自己也读不懂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