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浴血的身体还保持着戒备的姿势，先前残存在骨血里的钝痛正顺着经脉快速退去，他攥紧的指节慢慢松开，垂眸才发现方才还在淌血的手腕已经收了创口，连沾在皮肤上的血痂都在风里轻轻脱落。
对面的镇卫天君也收了临战的架势，指尖拂过方才被剑刺穿的喉头，那里光洁如初，连半分红痕都寻不见。
“不必再摆着对峙的架势了。”镇卫天君抬手一挥，远处焦土上横七竖八的刀剑残骸凭空消散，连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数百年的轮回，无数次倒下，无数次死亡带来的痛苦，每一世的跌撞与挣扎，我都看在眼里。
不愧是大哥，不愧是天道大人最看好的人啊，即便目前仍处凡人之躯，内心却不见一丝动摇。
不过也是，这一路你所遇到的很多挫折，足以让众多实力强大的人道心破碎，但你坚持了下来。
没有因为生死绝境而退缩，亦没有贪恋安逸而停下脚步，三弟所造的孽，也将由你亲手审判。”
“那现在该做什么，上天宫，直面天帝，也就是咱们那个三弟？”空问道。
“不急，你先将养将养，我想，你一直对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感到疑惑，也是时候解答了。”
镇卫天君说着，再度拿起那个令牌，传送法阵再起，两人眼前一闪，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听安娜在那边吩咐：“达妮卡，吩咐下去，御厨和御医都候着，待咱们的准天帝陛下考验归来，要为他接风洗尘，调养元气。”
“是，陛下！”达妮卡应声，一点儿也不怀疑空能不能通过考验什么的。
“咦？这个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呢？”空挠挠头，在脑海里仔细回想了一下。
“怎么了空？”派蒙飞过来，轻轻拽了拽空的衣袖，“是对考验没信心吗，别怕，派蒙会在这里给你加油的，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派蒙都会陪着你。”
空微微一笑，伸手rua了rua派蒙的小脑袋，但紧接着，他一下子想起这个场景是怎么回事了，这不是考验即将开始前的样子吗？
“这……二弟，这是？”
“结束即开始，开始即结束。”镇卫天君微微颔首。
“二弟，说实话，你的性子不太适合搞这些故作高深的谜语。”空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向众人，“诸位，考验已经结束了，我通过了。”
安娜、众执行官、派蒙、达妮卡和薇斯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派蒙，她绕着空飞了两圈，小脑袋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欸？这就结束了？我们刚才还在商量等你回来要给你备什么接风宴呢，达妮卡都去给至冬宫御厨御医都传过谕旨了，这就结束了？”
安娜撑着额角低笑出声，眼角的弧度里满是了然，她抬眼扫过身侧还僵在原地的众人，扬了扬下巴：“都愣着做什么？既然天帝陛下说通过了，那便是通过了。”
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忽然半跪在地，姿态摆得极为恭敬：“尘世七执政·冰之魔神，参见天帝陛下。”
这一跪，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伏于地，衣料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这……”空看着满殿跪伏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一群毕恭毕敬伏在地上的人，
一时间，他忽然有了一小段错乱的记忆：自己身着黑色长袍，头戴帝冕，高踞于云端之上的王座，俯瞰着脚下万民朝拜。
那画面转瞬即逝，像风卷碎云般散得干净，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剑时的冷硬触感，那些伏在地上的衣料窸窣声还在殿里轻轻荡着。
有了提瓦特的游历经历，空一时间对这种场景很不适应，或者说，心里感到极度不适。
“站起来，不许跪！”空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快步上前，伸手扶起最前面的安娜，
“若我之后当真夺回天帝之位，我首先就要禁止人们向天帝跪拜，天行有序，众生平等，天帝也不是来奴役众生的，而是来保护众生并带领众生走向光明未来的！”
安娜抬起头，双眼直勾勾盯着空，半晌后，她唇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芒闪动：“空，你知道为什么天道大人和镇卫天君都如此坚定地选择你吗？
就你对众生的这份心，便已胜过无数空有力量却无悲悯的强者，哪怕深渊一方不断蛊惑、不断利诱，你也不会动摇。
这一点，是如今尚在宝座的这位天帝永远无法企及的。”
“唉，有道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哪怕我们仨同为天道大人真炁所化，这差别依旧明显啊。”镇卫天君喟叹一声，余光正巧扫到刚刚起身的潘塔罗涅，“对了，差点把这事忘了。”
“富人”潘塔罗涅心中一凛，背脊不自觉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垂眸敛目，姿态重回恭敬：“天君大人有何吩咐？”
“我送你个礼物。”
镇卫天君手一抬，金光在掌心流转，一道门渐渐从金光中凝实，门框上镌刻着繁复的符文。
门打开，铁链从里面弹出，放到镇卫天君手中，镇卫天君轻轻一拉，一道人影从里面滚落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倒在潘塔罗涅脚边。
“博士？！”空和派蒙同时惊叫出声。
别看这人头发完全散乱，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地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模样，但那张脸，空和派蒙一辈子都不会忘。
空几乎一下子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似乎就是在提瓦特的天外，他看到的那个“博士”，好像就是眼前这样子。
只不过，当时自己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回了提瓦特，那场梦便不了了之。
此刻，那个梦里的“博士”就活生生地趴在眼前，还是由镇卫天君亲手从什么地方中提出来的，那……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