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单只亮了三秒。
第三秒末，周焱的名字仍排在第一，“陆远山”仍挂在他队伍最后一栏。
第四秒，所有屏幕同时黑了。
广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响起：“西郊考场通讯波动，排行榜暂时关闭。各队按原计划继续城市实战。”
三号仓库内，没人动。
赵峰先骂出声：“这也叫通讯波动？通讯波动能给榜一生出个爹来？”
陈放看了陆沉一眼，没接这句。
苏小雨已经把纸质计分卡翻到背面，写下时间、地点和刚才的六个名字。她没问陆沉是不是看错，只问：“顺序记得吗？”
“周焱、唐野、孟时雨、顾平、罗诚。”吴勇报得很快，“最后是陆远山。”
五个人，变六个人。
方磊走到断电终端前，掏出铅笔，在灰尘上抄下榜单关闭前的队伍积分。
一千七百四十分。
比两分钟前多了一百二十分。
“我们只拿了二百，排名第七。”苏小雨将数字圈住，“榜一新增成员后，积分也涨了。问题不是多了一个名字，而是系统承认他参加过任务。”
陆沉右臂垂在身侧，胸肩挫伤一阵阵发紧。老金在疼痛里断断续续地提醒，不让肌肉过度绷死；老九则一遍遍核对他的呼吸，没有试图替他得出结论。
这很好。
上一场模拟里，声音越整齐，越可能不是它们。
仓库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方磊举盾，吴勇扣住最后两支短矛，赵峰那边六人也迅速分散。门口的卷帘被人从外面一脚踹起，红色武考服先钻进半边。
周焱没有摆出挑战姿势。他左肩带伤，手里捏着一只被砸裂的电子腕环，身后只跟着四个人。
“你们看见了？”他开口就问。
苏小雨没有回答：“你队里几个人？”
“五个。”
“从什么时候开始五个？”
周焱目光一冷，却还是逐一报出队友姓名、入场顺序和每人的纸质签名。他身后的唐野当场掏出任务册，上面只有五枚指印。
“榜单跳出第六个人后，我第一时间申请冻结队伍积分。”周焱把腕环扔在地上，“申请被驳回，理由是六号成员正在执行独立任务，队长无权剔除。”
陈放问：“独立任务是什么？”
周焱抬起眼：“护送失联考生刘川。”
赵峰脸色变了。
屏幕黑掉前，第一队新增的一百二十分，正是“护送任务阶段结算”。
可刘川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三号仓库外的公共卫生间。周焱队从未到过这一片。
陆沉蹲下，在地面画了三条线：刘川失踪点、榜一队上一处任务点、积分结算点。
三条线隔着两公里，却在城市实战的资源地图上连成一条最短路线。
“不是把我爸塞进周焱队。”他说，“是系统需要一个人完成这条路线，所以从名单里挑了一个名字。”
奔雷拳不满地震了一下，像想说名字怎么能随便挑。老九却给出一声很轻的吸气提示。
缺少条件。
为什么偏偏是陆远山？
赵峰猛地抓住假刘川留下的外套。内衬下方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线，跟仿生傀儡胸腔里的数据线材质相同。他顺着银线一扯，拉出半张薄膜地图。
地图上没有文字，只有七个蓝色资源点和一个红色空位。
红点在地下。
“公共卫生间下面是旧维护通道。”陈放认出了市政标记，“十年前封过，后来改成武考物资运输线。”
周焱拿回破裂腕环：“我的积分每隔六分钟涨十分。它在催我承认第六个人确实存在。”
苏小雨划掉所有电子坐标，把纸质地图压在盾牌上：“两队临时并线。第一目标找刘川，第二目标保住原始记录。谁再收到新增队员，不许喊名字，先报人数和指印。”
“第三。”陆沉补了一句，“别走系统推荐路线。”
他父亲留下的家庭暗号，是把看见的意思反过来理解。
系统要他们向红点去，真正的入口未必在红点。
众人刚走出仓库，关闭的广播又自行亮起。
【护送任务阶段完成。】
【陆远山获得个人积分十分。】
【第六成员距离刘川：零米。】
地图上的红点，正从地下朝他们移动。
不是朝仓库，而是始终贴着周焱的位置。
周焱向东一步，红点向东；他忽然折回，红点在地图上画出一个生硬直角。唐野抢过纸质地图，用尺量了两次，低声道：“它不是在追刘川。它把队长当成路线终点。”
周焱干脆把队长腕环摘下，放在地上。红点停住了，榜单积分却又增加十分。
【第六成员保持护送。】
系统承认的队长不是周焱本人，而是那只联网腕环代表的身份。
“能骗。”吴勇眼睛一亮。
“也可能是让我们以为能骗。”苏小雨没有立即行动。她让两队所有人把腕环摘下，混放进三个物资箱，再由陈放随机交换。电子榜单随即短暂混乱：周焱被识别成唐野，赵峰成了苏小雨队员，陆沉名下则显示“身份审核中”。
只有第六个人一动不动。
陆远山没有腕环，也不需要任何活人替他携带身份。
陆沉在纸上记下这一条。父亲的名字像一枚钉子，被敲进考试系统最底层，不随设备、队伍和位置改变。仿生体可以临时占人，旧律可以修改记录，可这枚钉子存在了十二年。
“先用空箱送腕环。”周焱作出决定，“我带一队走地面，苏小雨带伤员线下地道。系统只能追一边时，我们就知道它更在意身份还是人。”
苏小雨点头，又否决了他的一半：“不分成看不见彼此的两队。假刘川就是这么换进来的。保持视线接力，距离不超过一个街口。”
小影轻轻动了一下。
它害怕被所有人盯住，却第一次主动替这个方案补出三个观察位置。陆沉照着在地图上画圈：方磊守前点，吴勇守中点，陈放守后点。每个人只确认相邻一人，整条队伍就不会出现无人见证的空档。
赵峰默默走到最危险的后点。
“刘川是我的人。”他说，“丢的那一次，我补回来。”
没有人安慰他。苏小雨只把后点的纸质口令递过去。
两队刚排好队形，三只物资箱里的腕环同时响了。
它们显示的不是考生名字，而是同一句话：
【空位已确认。】
仓库外的下水井盖随之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