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锁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林耀疲惫的脸上。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他眼眶发青，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微信。
果然，未读消息堆了好几条。
他妻子丁瑶、他徒弟陈心悦，还有那个总带着几分腹黑劲儿的叶茉莉，都给他留了言。
轻轻一笑，他先点开了和妻子的聊天窗口。
「老公，你落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看着这行字，林耀犹豫了一下。
国内现在是凌晨一点半，这个时间，他妻子应该早就睡熟了吧？
这个点打电话过去，反而会把他妻子吵醒。
他想了想，终究没有拨出电话，只是回了一条微信。
「我落地了，待会儿准备打车去找沈奕檬。」
发完这条消息，他又点开了陈心悦的聊天窗口。
这一看，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陈心悦一口气发了三条消息过来，时间跨度从傍晚到深夜。
「师父，我感觉我一个人好吃力。」
「师父，晚上发生了一起模仿性杀人的案子。」
「师父啊，我准备一个人开始尸检了。这个女人死得好惨，我今晚肯定要做噩梦！」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沉重。
林耀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没想到，自己前脚刚离开国内，后脚就又出了人命案，而且偏偏是模仿性杀人。
这意味着那个连环凶手的阴影，已经开始在暗中发酵了。
他不知道陈心悦睡了没有，但还是迅速回了一条。
「我准备落地了，你还没睡就给我回个电话。」
消息发出去，他点开了和叶茉莉的微信聊天窗口。
见只是几个生气的表情，无奈一笑的他就没有回复。
几乎同时，陈心悦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就同一瞬间，飞机主轮重重砸在跑道上，机身猛地一颤。
紧接着引擎反推轰然启动，巨大的减速感从椅背传来，整架飞机都在嗡嗡作响。
林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晃弄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等机身渐渐稳住，滑行速度慢下来，他才抬手按下了接通键。
师父~~
电话那头传来陈心悦闷闷的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个受了委屈却硬撑着的小姑娘。
林耀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问道：尸检遇到困难了？还是怎么了？
尸检过程倒是挺顺利的。陈心悦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又补充道，刚刚赵队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凶手已经全招了，指认现场的流程也走完了。这么一来，尸检这边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不会太复杂。我啊……就是心里特别难受，感觉这一天经历了好多事。早上知道我爷爷的坟被连环凶手刨了的时候，心里就堵得慌。可我是法医，又不能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想哭就哭，想闹就闹，我得撑住。
林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抱歉。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自责，我这才想起来，陈世鸿他爸就是你爷爷。中午那会儿急着登记，脑子都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没事啦。电话那头的陈心悦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勉强，其实我跟爷爷奶奶也没什么感情，他们的心思全放在我伯伯一家身上。从小到大，我就是个外人。所以祖坟被刨，我是有点伤心，但还没到崩溃的地步。
那就好。
林耀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飞机已经完全停稳，机舱门应声打开。
身边的乘客开始陆续起身取行李，头顶的行李架翻板声，拉链声，交谈声混作一团。
他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只手从头顶行李架上拖下自己的行李箱，推着箱子汇入了往外走的人流。
师父。陈心悦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愿被旁人听到的秘密，今晚出了一件特别吓人的事！
就是你微信里说的那起模仿性杀人？
陈心悦的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余悸，我刚到现场的时候，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可当时其他部门的同事都在，我硬撑着不敢表现出来，怕被人看笑话。那时候就特别希望你在我身边，这样我就能安安心心当你的小跟班，帮你递递工具，打打下手什么的。那个女的死得太惨了，脖子都快被切断了，还有一道从颈部一直划到腹部的大口子，里面好几个内脏都不见了！
林耀听完，眉头锁得死死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其实我以前就想过，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连环凶手一天不落网，迟早会有人模仿他作案。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说话间，林耀已经跟着人流走完长长的廊桥，踏进了机场大厅。
广播里传来他听不习惯的英语播报，周围全是肤色各异的旅客。
电话那头的陈心悦继续说道：老婆出轨，老公愤而模仿杀人，动机和过程全都交代清楚了。
那就好。林耀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凝重，我最怕的就是我在伦敦这段时间，连环凶手又动手。那种连环杀人案的尸检，必须格外仔细，一个细节都不能漏。就算是我自己上，也不敢说百分之百不会漏掉什么。我现在，只希望那家伙这几天能安分一点。
师父，你现在是不是身边全是外国人？
被这么一问，林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来来往往的乘客肤色各异，语言混杂，他不由得笑了笑：是啊，到处都是。现在啊。我反倒成了他们眼里的外国人了。
那你能跟他们交流吗？
那当然。林耀笑道，我英语水平也不差。
那就好，那我不打扰师父了，你早点回国呀！
听得出陈心悦是真心想念自己，林耀心里一暖，由衷道：忙完了，我就立马回去。
嗯！那我现在回宿舍去啦！
早点休息，别定闹钟，自然醒最重要。
好，师父你也早点休息。
其实我现在就挺困的。林耀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无奈，可这边还不到七点，生物钟怕是要彻底乱套了。
其实……我也挺想跟你一起去的。陈心悦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下次有机会出国，一定带上你。
我可记住师父这句话了！电话那头的陈心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阴霾散了大半，拜拜啦！
嘟……嘟……
听着忙音，林耀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他推着行李箱，顺着指示牌一路往前走。
过完入境查验，到达大厅一侧，一间兑换货币的柜台亮着暖光，标牌清晰醒目。
他脚步顿了一下，想起待会儿要搭乘出租车，手里还没有当地现钞。
他心里清楚，机场里的兑换点位汇率向来不划算，只适合应急，便只换了少量现金。
收好换好的纸币和证件，他拉着行李箱，继续朝着出租车候车区走去。
候车区井然有序，轮到他的时候，司机上前，主动接过他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拉开后座车门请他上车。
他弯腰坐进车里，开始用英语和司机攀谈起来。
一番交谈后他才知道，沈奕檬的住处离机场足足有一百公里。
司机确认了一遍目的地，问他确定要去吗，他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Yes。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驶离机场，汇入了夜色中的公路。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远处的建筑渐渐稀疏下来。
林耀困得不行，打了个哈欠，干脆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又响了。
他猛地睁开眼，掏出手机一看，是他妻子丁瑶打来的。
喂，老公。电话那头的丁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你出机场了吗？
林耀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答道：出来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那你现在是打算找个酒店先过一夜吗？
这边现在才晚上七点多，离睡觉的时间点还早得很。林耀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路灯，语气平静，我打算先去找沈奕檬，尽快搞清楚我想知道的事。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丁瑶忽然沉默了。
那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长到林耀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等了片刻，见他妻子始终没有开口，他便缓缓说道：如果凶手真的是沈奕檬，你不如现在就跟我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