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事儿算是黄了。
甭管是送刘新建往外跑,还是在这儿把他做掉,都没啥指望了。
走,进屋。
赵瑞龙转身推开了门。
龙哥,到底咋了?是不是我事儿发了?
赵瑞龙连着出去两趟,刘新建可不傻,心里头直打鼓。
赵瑞龙把手一挥。
没啥没啥,我生意上那点破事,你别瞎琢磨。
刘新建若有所思,使劲点了点头。
龙哥,有什么差遣您言语一声,我能办的,绝不说半个不字!
他拍着胸脯打包票。
赵瑞龙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心说这狗屁股还挺会舔。
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
刘总,放宽心,我能搞定!真搞不定的时候,不用你开口,我自然找你。咱俩谁跟谁啊?
刘新建连连点头。
那必须的,一辈子的铁哥们!来,龙哥,我敬你!
赵瑞龙端起杯子,只拿嘴唇碰了碰。
刘总,还是老话,机灵点!瞅着风头不对,你得马上联系我。
刘新建点头哈腰。
放心,龙哥!
赵瑞龙抬起胳膊,露出手腕上明晃晃的表瞅了一眼。
刘总,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嫂子在家该骂我了。
刘新建也抬起腕子看了看。
哟!都这么晚了,那我撤了龙哥。
嗯,路上慢点,要不我给你派个人?
刘新建摆了摆手。
就这点马尿,跟凉水似的,我自己溜达回去就行。
他仗着自己那身皮,摆明了要把酒驾不当回事。
赵瑞龙脸上堆着笑。
那……行吧,你自己悠着点开。
他站起身,伸手过去使劲握了握。
刘总,千万保重!
他一边笑一边说。
可别忘了今晚咱爷们说的话!
说着还用力拍了拍刘新建的手背。
刘新建一愣,紧接着哈哈乐了起来。
放心吧龙哥,我刘新建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吐口唾沫都得是个钉。
得,你还清醒着,那我就放心了!
赵瑞龙借着这话把刚才的动作圆了过去。
放宽心!
刘新建朝赵瑞龙挥了挥手,出门打火挂挡,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这王八蛋,就这么走了?
胡同口守着的便衣一看,拧钥匙就要跟上去。
头儿,那这边的窝点咋整?
一个队员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栋小楼。
头儿扭头瞅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
甭管这儿了!咱的任务是死盯刘新建,这地方不归咱操心。
说罢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小李,把这儿的位置报给厅里,让他们加派人手过来。
头儿言简意赅。
明白!
车子开出一段,远远能瞅见刘新建的车屁股了。
头儿这才松了口气,只要不跟丢就好。
头儿,厅里回了,马上派人过来。
头儿嗯了一声,方向盘攥得死死的,眼睛紧咬着前面那辆车。
刘新建前脚刚走,赵瑞龙后脚就开始拾掇东西。
人走了没有?门口留没留尾巴?
赵瑞龙心惊肉跳。
没有。
赵铁柱盯着监控屏幕,画面里胡同空空荡荡。
全撤了。
好!咱们马上转移。
说完,两人跟做贼一样匆忙溜了。
刘新建这次铁定要栽,赵瑞龙可不想让人知道他赶在刘新建落网前碰过头。
到时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两人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等厅里的支援赶到,只看见一座黑灯瞎火的空房子。
刘新建开车回到家,酒精把脑仁烧得美滋滋的,嘴里还哼上了十八摸。
压根没察觉后头那几双眼睛。
推门进屋,老婆孩子早就睡了。
他点了根烟,靠进沙发里咂巴起来。
抽着抽着,酒劲退了,后脊梁开始冒凉气。
今晚赵瑞龙透出来的话,太吓人了。
省里开会定调子,要拿他开刀?
而且赵瑞龙最后那句记住说过的话,什么意思?
当时酒劲上头,以为是随口一说。
现在醒过味来,越想越悬乎。
刘新建慌了。
他有种预感,自己没几天蹦跶了。
虽然夜深了,他还是摸出那部备用手机,给赵立春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老书记,您还没歇着呢?
刘新建陪着笑问。
哪怕赵立春不在眼跟前,他都下意识站起来,哈着腰。
对赵立春的畏惧和恭敬,是刻进骨头里的。
岁数大了,觉少啊!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呵呵一笑。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有急事?
赵立春没有扯闲篇,直接问正题。
没啥没啥,我就是想老书记您了,过两天我去燕都瞧您去。
刘新建说。
呵呵,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你也忙。
两人扯了几句淡,刘新建话锋一转。
老书记,我出事了。
什么事?
赵立春装出一副惊讶的腔调。
他门儿清,但必须得演给刘新建看。
我今晚上见了龙哥,龙哥说,汉东省委开会了,要对我动真格的了!
刘新建声音都发颤。
还有这种事?
赵立春问。
老书记,您可得捞我一把啊!我要是进去了,这家就算完了,我还有老婆孩子呢。
刘新建越说越怕,已经有点稳不住神了。
瑞龙怎么跟你说的?
赵立春问。
龙哥让我立马就走。
你不想走?
我老婆孩子都还在这,再说了,我的钱也都没转出去,到了外边就是个穷光蛋。
我想等转移一些出去之后再动身。赵书记,汉东不会这么快就动手吧?再说了,我以前是您的大秘,您还在台上,他们总得忌惮您的面子吧?
听了刘新建这话,赵立春的血压差点没飙到脑门上。
都到这时候了,还这么幼稚?
汉东会都定调了,今天没抓你,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过了今晚,怕是你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说的有道理,汉东可能不会那么急,你可得多保重啊!
赵立春现在只能先把这头蠢猪稳住。
老书记,要不您帮我和沙瑞金打声招呼?您比他高一个级别,他还能连您的面子都不给?
刘新建还坐着白日梦。
赵立春肺管子都快气炸了。
简直就是个傻逼!
他在心里头破口大骂。
可嘴上还得顺着毛捋。
你放心,我等会儿就给沙瑞金去个电话,你是我最看重的秘书,哪能让他说抓就给抓了?
赵立春打起了感情牌。
谢谢赵书记!
刘新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往回落了落。
有赵立春这句话,他算吃了定心丸。
在他眼里,赵立春就是天。
咱爷们还客套这个?哈哈,我人在燕都,心里可是挂念你的!
赵立春假惺惺地说。
老书记,我这周末就去燕都看您!
刘新建眼眶都湿了,恨不得跪下去。
呵呵,不急不急,等你忙完这阵再说吧。
赵立春故意跟刘新建煲了半天电话粥,尽聊以前那些破事,最后才挂了电话。
跟赵立春打完电话,刘新建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心情大好,哼着小曲上楼睡觉。
而在燕都的赵立春,扔下手机,脸上全是腻歪和恶心。
他故意聊这么久,跟赵瑞龙是一个心思。
就是希望刘新建被抓后,能念着老赵家的好,嘴上有个把门的,别把赵家咬出来。
他转头就给赵瑞龙拨了过去。
你是怎么搞的?我让你怎么办的?刘新建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赵立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的指令很明确,要不送出去,要不就让他永远闭嘴。
听着电话那头兴师问罪的口气,赵瑞龙也不乐意了。
爹,他跟您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让我保他!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赵立春毫不客气。
我保他?我怎么保?现在汉东是我说了算吗?
爹,您急什么。
赵瑞龙压着性子解释。
今晚上,我找他了。
但是这家伙就是个死心眼,非不走,非要给您打电话。
再然后,我就准备动手了。
但是赵铁柱发现这家伙早被警察盯上了,盯他的人车就停在我大门口,您说那种情况,我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吗?
他刘新建再不是个东西,也顶着个正厅级的帽子!我可不敢明面上弄死他!
被盯上了?这么快?
赵立春显然也被惊到了。
是啊!他进我屋才几分钟,跟他的车就停到我门口了。
赵瑞龙说。
狗鼻子真灵啊!
赵立春感叹道。
这么说,会一散,他们就把刘新建圈起来了。
赵立春在常委里有眼线,刚一散会就收到了信,没想到还是慢了半拍。
爹,那现在咋整?难道干瞪眼瞧着刘新建被带走?
赵瑞龙问。
能咋整?看这架势,明天一早人家上班头一件事,就是拿人。
赵立春说。
现在也动不了刘新建,他身边肯定围得跟铁桶一样。
明天一上班,我拿狙崩了他!
赵瑞龙发狠道。
赵立春沉吟了一下。
你看着弄吧,总之尽量别让他活着落汉东手里。要是真被拿了,只能盼他还有点良心。今晚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跟他唠透了,但愿他能识相。
赵立春说完,重重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赵瑞龙慢慢把手机撂下,眼里全是凶光。
这个蠢货!
他恨恨地骂。
老虎,去找位置,汉江油气集团,二十三楼,明天刘新建一露面,就把他脑袋打开花。
他扭头看向赵铁柱。
得嘞,二十万美金。
赵铁柱伸出两根手指。
赶紧去,我给你翻个番,四十万。
赵瑞龙气急败坏。
另一边,祁同伟接到了常副厅长的电话。
厅长,我们跟刘新建的人发现,他仨小时前去了京州一条老巷子里的一栋房,猫了俩小时才回家,现在没什么动静,估计睡了。
祁同伟听到这,一下直起了腰。
那栋房子去过了吗?
嗯,刘新建离窝后我们头一波就去看过了。
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但人去楼空。
常副厅长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我们盯他的人手太少,没敢乱动,给厅里报告后,等厅里人赶来,毛都没剩一根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没事,你们就算在刘新建走后立马冲进去,也不见得能堵到人。
继续咬住刘新建。
祁同伟挂了电话,看向高育良和骆正源。
刘新建今晚窜出去了,八成是去见人了,待了差不多俩钟头。
一听这话,骆正源脸上藏不住的惊愕。
白天才开的会啊!这消息是长了飞毛腿吗?
汉东这潭水浑的程度,他又见着了一层。
高育良笑了。
人回去了就好,就等明天收网了。
骆书记,不怪你摸不清,你不晓得赵立春的手有多长。
高育良转而朝骆正源笑道。
长委那边,还有他的人,只是没浮出水面罢了,估摸着咱们这会一散,赵立春那头就收着风了。
骆正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汉东为什么被叫成龙潭虎穴。
真不是说着玩的。
同伟,刘新建今晚见的,是赵瑞龙吧?
高育良问道。
祁同伟点头。
除了他,没第二个人。那俩就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好得穿帮。
嗯,咱心里有数就行了。
刘新建跟赵家绑得那么紧,赵家那些窟窿眼,他全都门清。
同伟啊,这次抓人,必须整得利利索索!容不得半点闪失!
高育良嘱咐道。
祁同伟沉着脸点头。
他也知道这事的分量。
要是这次抓捕整出点妖蛾子,沙瑞金和李达康绝对会揪住辫子往死里整。
到那时候,又会变成沙家帮砸汉大帮的一块砖头。
所以,这次必须拿下。
好在,他心里揣着剧本,知道电视剧里抓刘新建时候出的状况。
剧里头,为了让刘新建闭嘴,赵瑞龙想直接狙了他。
刘新建被抓时还窜到窗边,想演一出跳楼报恩的戏。
可那家伙是个软骨头,根本不敢真迈那一步。
想到这,祁同伟嘴角透出丝笑意。
这些坑他早都填平了,就等明天麻溜地收网。
第二天一大早,骆正源早早带人来到省厅找祁同伟碰头。
两边的人马汇合,车屁股冒烟,浩浩荡荡直奔汉东油气集团。
老虎,稳不稳?
赵铁柱正猫在汉东油气集团斜对面的一栋楼顶,拿绒布擦着狙击枪。
这地方视野开阔,是最佳的狙击点位。
放心吧,撂倒过几十号人,就没一个喘气的。
赵铁柱对着脖子上的对讲机跟赵瑞龙吹嘘。
好,那我就踏实了。
赵瑞龙长出一口气。
大队人马没遇着任何阻拦,直上二十三层。
纪委跟公安联手,没人敢蹦出来找不自在。
推开二十三层的门,骆正源一马当先朝里走。
刘新建正坐大班椅上签文件。
听见动静,猛一抬头,先是一愣。
等看清来人,他把手里的笔一摔,跟兔子一样蹿向窗户边。
别过来!
刘新建扯着嗓子喊。
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从这跳下去!
赵铁柱在狙击镜里看得真切,嘴角往上咧了咧。
这位置更好了,直接把脑门亮给了他。
他轻松地吹了声口哨,把子弹推上膛。
狙击镜里的十字准星,稳稳压住了刘新建的眉心。
一声闷响!
赵铁柱脑门上炸出一朵血花,瞪着眼直挺挺朝后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