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哪有闲工夫去琢磨侯亮平肚子里那点弯弯绕，他二话不说就把所有精力都砸到了工作上。
按规矩，到了他这个级别的领导，新官上任后得到处走动走动，摸摸底。汉东地面这么大，好些个市他以前都没踏足过。新官上任，四处串串门，既能把情况摸透，也能顺便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好往汉大帮里拉。毕竟，不能光指望着高育良一个人扛，他自己也得使劲儿。
他让王秘书排了一份考察行程，头一站就定在了林城。
林城这地方，祁同伟闭着眼都认得路。当年为了搞反诈App试点，他在这儿扎了好几年。
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地朝林城开去。祁同伟把电脑包也捎上了，里头搁着笔记本。《三体》在网上已经火得一塌糊涂，成了现象级的作品，剧情才展开了几十分之一，粉丝就已铺天盖地。他得趁这股热乎劲儿，把更新稳住。
他往座椅上一靠，瞧着工作人员忙进忙出，舒坦地抻了抻懒腰。什么心都不用操，自有人替他打点好一切。眼皮一耷拉，他索性就眯了过去。
不晓得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王秘书的声音：“厅长，厅长，到了。”
祁同伟睁开眼，王秘书正赔着笑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显然是怕惊扰了他。
“嗯，这么快就到了！”祁同伟哈哈一笑，也不在意，抻了把腰，理了理衣领，便起身下了车。
远远就望见林城市的一众大小领导候在那儿。对方一瞧见他，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
“祁厅长，您好您好！”领头的是个架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上堆满了笑。
“宋市长！”祁同伟握住他的手，朗声笑道，“我当年在林城，可没少给你们添乱子啊！”
两人是老相识了。当年祁同伟在林城挂职公安局副局长那会儿，宋市长还是副市长呢。如今祁同伟升了厅长，宋市长也顺理成章接了班，当上了市长。当年两人处得就不赖，宋市长对祁同伟还挺照顾。
“祁厅长，这么多年过去，您还是气度不减当年啊！”宋市长笑着回道。
“哪里哪里！宋市长才是风采一如往昔！”祁同伟笑着回了句。
两人一边客套着，一边往里走。宋市长带着几分歉意开口道：“祁厅长，对不住，市委SJ出差考察去了，不在市里。”
祁同伟摆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有人主持工作就好。”两人都是正厅级，人家能亲自来接是给了脸面，不来也挑不出理。更何况是考察，都能理解。
几人在市政府会客厅落了座，茶也端了上来，祁同伟呷了一口，笑着问道：“你们现在这位市委SJ，是哪位？”
宋市长一听，眉头就拧了起来：“祁厅长，不瞒您说，叫田丰义。”
祁同伟差点冲着茶就喷了出来——竟然是这位活宝，职务含权量的发明者！
“这位田SJ，人怎么样？”祁同伟乐呵呵地问。
宋市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有些为难：“这个……怎么说呢？其实人还是挺好的。”
“挺好的？那您怎么这副脸色？”祁同伟憋着笑问。
“嗯……主要是吧，这位田SJ，对同志们实在是太关心了。”宋市长苦笑着说，“他嘴边上常挂着一句话：‘抓紧时间把该提的同志们都提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跟着咱们干事的同志们寒了心！’”
祁同伟忍不住笑出声。这个田丰义，是电视剧《我主沉浮》里的角色，性情半点没改。
“咱们这位田SJ，还真是体恤同志们啊！”祁同伟感叹道。
“那哪儿叫关心，那简直是关心过头了！”宋市长无奈地直摇头，“现在一个局里就一个正局长，副的少的两三个，多的能上十几个，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祁同伟笑得直不起腰。
“有一年搞突击提拔，我们林城一口气就提了十几个处级，田SJ还跟我说：‘不过就是多添张桌子加把椅子的事儿，让我别拦着，给咱们的同志们进步进步！’”
“你们这位田SJ，可真是会疼人啊！”祁同伟感慨道。心里却想，这位爷，真是一人得道，全单位跟着升天。换了他祁同伟安排条警犬看大门，田丰义怕是都得给那条狗提个级别。
两人正聊得热乎，宋市长让秘书把公安局局长叫了过来。一个浓眉大眼、干练利落的汉子推门进来，立正敬了个礼：“祁厅长，您好！”
祁同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示意他坐下。宋市长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市局的郭局长，祁厅长兴许还不认识，是前不久从别的市调过来的，现在兼着副市长。”
郭局长笑了笑：“祁厅长，您还在林城任过职？那我可真是遇上老前辈了。”
祁同伟同样客气：“谈不上谈不上，都是干工作嘛！”他对郭局长印象挺好，一看就是个能打的。
接下来几天，祁同伟在宋市长跟郭局长的陪同下，把林城的家底摸了个遍。诈骗的势头好了许多，经济发展也很快。骑着单车在开发区里，宋市长指了指眼前的景区说道：“祁厅长，咱们眼下骑车穿过的这个景区，是在煤矿塌陷地上改造出来的。”
“是李达康SJ的点子？”祁同伟问道。这片煤矿塌陷区他再熟不过了，电视剧里沙瑞金还专门跑来考察过，是汉东的一张名片。
宋市长脸色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这样的奇思妙想，怕是也只有李达康SJ能想得出来。”
祁同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心里便有了底。
几天处下来，几人都混熟了。临别时，宋市长和郭局长亲自把人送到了门口。祁同伟看着车窗外还在挥手的两人，心里打起了算盘：宋市长本事不小，又是老交情；郭局长是转业军人，一员猛将，都是拉进汉大帮的好苗子。临走前他邀两人有空到京州来找他，这毫不掩饰的拉拢之意，想必他们能领会。不过，还得再看一看。
下一站，京海。
于公，京海是扫黑除恶的试点市；于私，那是他曾经拼过命的地方，有感情。
车队驶入京海，林SJ亲自出来迎接。林SJ为人一团和气，一见到祁同伟便开起了玩笑：“祁厅长，你这可算是衣锦还乡了！”
“衣锦还乡谈不上，故里倒是不假！”祁同伟笑着答道。
“祁厅长你太谦虚了，咱们京海能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我脸上有光啊！”林SJ笑呵呵地说，“工作上的事我就不多嘴了，没人比你更门儿清。你直接问老安吧，他现在是局长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接风宴上，林SJ兴致极高，破天荒地多喝了几杯。祁同伟心里感动，舍命相陪，喝了个痛快。
次日，祁同伟便去了京海市公安局。这儿就跟自家后院似的，闭着眼都知道方向。安长林早早就得了信儿，在门口候着呢。
“祁厅长！”安长林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老安，有些日子没见了，最近怎么样？”祁同伟走上前去，在安长林肩头拍了两下，这感情还在。
“托祁厅长的福，一切都好！”安长林笑呵呵地把他迎了进去。
“老安，咱也别上办公室了，就在这院子里溜达溜达，跟回家了一样。”祁同伟说。
安长林眉开眼笑：“是是是，祁厅长也是咱们这儿的老人了，我陪您走走！”
两人边走边聊，气氛十分融洽。忽然，两声招呼传了过来：“祁厅长！”“祁厅长！”
祁同伟循声望去，乐了——是正准备出勤的安欣和李响，两人正笑着冲他敬礼。他回了个礼，心里想着，这两个年轻人，就是将来的希望。
“老安，最近扫黑除恶的进展如何？”祁同伟问道。
“祁厅长，自打您走了之后，所有的工作都是按您留下的方案铺开的，眼下一点问题都没有！”安长林笑着说，“我敢打包票，现在的京海绝对找不出半个黑恶势力了！老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那就好！”祁同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继续这么干下去，上面很可能要下来视察，到时候对你来说也是一桩大功劳！”他话里藏话地暗示了布长可能会来。
安长林多精明的人，眼珠一转就明白了过来，立刻立正敬礼：“谢谢祁厅长！我一定好好准备！”
“对了，要是在京海碰上什么难处，可以直接打我电话，工作上还是生活上都行。”祁同伟说。
安长林喜出望外，一个劲儿地点头。抱上了厅长这根粗腿，还怕升不了官？
祁同伟自然也有自己的算盘。他手底下正缺得力的干将，安长林虽然油滑了点，但本事不小，也肯听话，用起来趁手。
第二天大清早，祁同伟便在安长林、安欣和李响的陪同下，把整个京海走了一遍。白金翰已经夷为平地了，街上也瞧不见小流氓的影子，老百姓的脸上面带笑容。
“你们的活儿，干得真不赖！”祁同伟由衷地夸了一句。
几天的考察告一段落，祁同伟准备开拔去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