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上翻,直挺挺朝后栽倒。
梁母跟炸了毛的老母鸡似的,猛地扑过去搂住她,喉咙里扯出凄厉的哭嚎:“璐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卧室门“哐”地撞在墙上,梁群峰一张脸铁青,大步流星闯了出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女儿,牙关咬得咯咯响:“一个个傻站着干什么?快送医院!”
自从梁正被铐进公安局,梁家就没安生过一天。要是梁璐再出岔子,他这个当爹的怕是也得倒下。
救护车来得很快,梁璐被抬上担架,梁母哭哭啼啼跟着车去了。
梁良立在客厅中央,嘴角撇出一丝冷笑:“要我说,她就是从小被宠坏了!说两句就装晕,矫情!弟弟还在里头关着,她倒挺会演。”
“啪!”
梁群峰抬手就是一耳光,把梁良打得脑袋歪到一边。
“混账东西!你闭嘴!”
梁良捂着发烫的脸,满眼震惊。长这么大,梁群峰第一次对他动粗。他嘴唇抖了几抖,到底没敢再吱声。
医院病房。
医生查完,说梁璐是急火攻心,没大碍,休养两天就行。
梁母抹了一把眼泪鼻涕,悬着的心好歹放下了。
“当家的,璐璐没事,可正儿咋办?”她拽住梁群峰的衣角,声音发颤。
梁群峰压着嗓子应道:“我再想办法,总会有路子的。”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该找的人找遍了,该拜的门拜遍了,却连个信儿都没捞着。他在官场滚了半辈子,头一回碰这么难的事——关键那还是他亲儿子啊!
他哆嗦着手去掏兜里的烟,指尖颤得跟筛糠似的,凑了好几回都对不准嘴。他火冒三丈,一把摔了烟。
梁母和梁良交换了眼神,心沉到冰窖里。从没见过梁群峰这副模样。以前再大的事,梁群峰都稳得住,谈笑间把事情摆平。如今,他连根烟都捏不牢。
“当家的,别急,总还有办法。”梁母轻声安慰。
梁群峰点头,两眼无神,他心知肚明,自己已经没辙了。
梁良盯着父亲失态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色。父亲没办法,但他不能看着弟弟坐牢。他要用自己的手段去捞人。
梁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梁,我倒有个法子……”
“快说!”梁群峰像抓住救命稻草。
“要不……等璐璐好些了,让她去给祁同伟低个头?就为了从前那档子事……虽说不过是上头动动嘴皮子的事,可璐璐也确实欠考虑。”梁母无奈道。
梁群峰眉头一皱:“那次任性,对他也是好事!要不是我把他调去乡镇,他怎么能立功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这小子,压根儿不懂啥叫感恩,反倒回头咬我梁家!”
他叹口气,到底没觉得自己错。或者说,他从没觉得自己错过。
“等她醒了,你好好跟她说。”梁群峰拿眼望着病床上那个蔫头耷脑的闺女,目光里说不上是怨还是悔,“事到如今,也只能走这一步了。”
说完,转身往家走,那背影瞧着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病房里就剩梁母和梁璐。
梁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梁璐慢慢醒过来,梁母赶紧扶她坐起。
“闺女,缓过来点没?”
“妈,我没啥事了。”梁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你哥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他也是急的。”梁母替她捋着头发。
梁璐点头。当时气坏了,醒过来反而没太生气了。
“璐璐,妈求你件事……”梁母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梁璐慌了神,赶紧给她擦泪:“妈,你说,我都答应。”
梁母心头一松,抽抽搭搭说:“璐璐,委屈你了。你哥关进去了,要是捞不出来,就得判刑,到时候就晚了。
你爸啥法子都试了,没用。人是落祁同伟手里的,只好你去央他赔个不是,让他松松手……”
“我不去!”梁璐一下子激动起来,“凭什么我道歉?我又没错!”
“妈晓得你心里苦,可你哥的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啊。你不去,你哥就得坐牢!”梁母哭成了泪人,“我就你们仨,都是我的命根子。你哥进去了,我还活个啥劲……”
梁璐眼神渐渐散掉,苦笑一声:“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第二天,梁母陪着梁璐办了出院。
“去那儿端着点,把姿态放矮,先把你哥囫囵捞出来再说。”梁母叮嘱。
梁璐点头,一个字没说。
她打了车,径直到了京海市委。问明祁同伟的办公室,在引导员带领下上了楼。
“祁书记,有客人来了。”
祁同伟抬头,见门口站着梁璐,愣了一下。
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满怀。
祁同伟的目光淡漠里夹着讥讽,梁璐眼里满是慌乱、不平、嫌弃,各种情绪搅成团。
“哟,梁大小姐,哪阵风把你刮来了?”祁同伟坐着没动,语气酸溜溜的。
梁璐一呆。她打小没跟人赔过不是。张了几回嘴,才硬生生挤出句:“祁同伟,我对不住你。”
祁同伟嘴边扯出一丝笑,那笑里裹着一层薄薄的霜:“就这些?”
“嗯。”
“行,我晓得了。你回吧。”祁同伟同样点了下头,直接送客。
梁璐整个人钉在那儿,傻了眼。她大老远从京州跑来道歉,对方就这么轻飘飘一句“知道了”?按她设想,
祁同伟至少该起身让座泡茶,说声“没事,都过去了”,然后把她弟放了。可现在这爱答不理的样子,算怎么回事?
“你让我走?”梁璐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置信。
“不然呢?这是京海市委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地。”祁同伟的口气毫不留情。
梁璐慌了。她心知,今天要是救不了哥哥,家里非要扒了她的皮——整件事都因她当年那桩破事。
“祁同伟,我错了,真是我错了!当年是我不对……”眼圈红了。
祁同伟抬手止住她:“行了行了,下了班到大门口碰面,咱好好谈谈。”
梁璐立马换了脸,破涕为笑,转身出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祁同伟嗤了一声。他才不是要接这个歉,是想瞧瞧梁家还能整什么幺蛾子。
当年梁群峰凭权力把他发落到乡镇司法所,彻底断了他的前程。
要不是他自己命硬,在孤鹰岭立下大功,得了赏识,他一辈子就猫在乡下了。
那时候,谁来道过歉?如今梁正落他手里,梁家没辙了才推出梁璐,这道歉,他半个字都不信。
下班,祁同伟开车带梁璐去自己的别墅。他不怕梁璐知道地方,在京海,他是地头蛇,梁家人翻不出风浪。
“这车,花了不少吧?”梁璐摸着内饰,一脸惊异。
“还行,开得起。”祁同伟冷冰冰回了句。
到了别墅,梁璐望着眼前那栋气派小楼,眼睛都瞪圆了。她万没想到,祁同伟能住这种地方。
一进门,高小琴和高小凤迎过来。这俩女人现在对祁同伟死心塌地,看他眼里都带着光。
扫了一眼梁璐,便没了兴趣转开眼——这种老女人,祁同伟连眼皮都懒得抬。
梁璐倒被这两姐妹的容貌震住了。跟她们一比,自己活像棵枯草。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
“说说你的事。”祁同伟往沙发一靠,摆手让梁璐坐。
梁璐看了眼分坐祁同伟左右的两姐妹,迟疑了一下。
“说吧,不是外人。”祁同伟随口道。
“祁同伟,我这趟来京海,就是诚心跟你赔不是。当年我确实太冲动,使了不光彩的招,把你弄到乡镇上的司法所。”梁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祁同伟微微颔首,问:“然后呢?你想说啥?”
“那个……我道了歉,你把我哥放了,成不成?”
祁同伟听完,哈哈大笑:“梁璐呀梁璐,你还是跟当年一样,猪脑子!你认个错,跟我放你哥哥有屁关系?”
梁璐急了:“那你到底想怎样!”
祁同伟摇头,这女人蠢得没救了。“梁璐,你听清楚,当年要不是你爹使阴招把我塞到乡下的司法所,我现在的生活,跟现在天差地别!正是你们梁家,拐了我的人生。你们梁家,就该遭报应!”
“可你这不活得挺滋润?”梁璐反驳,“要不是我们梁家,你还在燕都跟陈阳挤出租屋呢,哪来的这大别墅?”
这话一出,不止祁同伟笑了,高小琴和高小凤也噗嗤笑了。
“我祁同伟能有今天,沾过你们梁家半点光?我一没借你们的势,二没花你们的钱!我能有今天,全凭自己一双手,一步步闯出来的!”
“那你说,你要啥?我梁家出得起!”梁璐也站起来,气呼呼地瞪着他。
“我要啥?哈哈哈……你说,我缺啥?钱?你们梁家没我多;权?你爹虽是政法委书记,可谁不清楚,他只剩空架子,连亲儿子都捞不出!”
“你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梁璐怒道。
“我报复?我对你们做什么了?是你们梁家自个儿作死!要不是你哥去糟践一个女大学生,能落到我手上?这种畜生,就该让法律狠狠收拾!你们梁家能出什么好种?上边歪了底下能正?滚!”
话落,他直接把人撵了出去。
关上门,祁同伟长长出了口气,心里痛快极了。这一通发泄,简直爽翻了。看着梁璐吃瘪的样,他憋了多年的恶气散了大半。梁家,终于栽了。
当晚,梁璐哭着回了京州。
翌日大清早,祁同伟的办公室来了个意外的人。
“你是?”祁同伟上下打量眼前神气活现的年轻人。
“我是梁正梁璐的大哥,梁良。”口气很冲。
“哦。”祁同伟不咸不淡应了句,低头看文件。
梁良见他爱答不理,冷嗤一声:“放了我弟。”
“你弟犯了罪,咋放?你放个我看看?你是京海政法委书记还是我是?”
“你!”梁良被噎住,“放了我弟,要多少钱,我悉数照给!”
说着,把一只皮箱往桌上一放,啪地打开——里头齐刷刷码着一摞摞钞票。
祁同伟盯着那箱钱,眼珠子都亮了。
梁良嘴角翘起不屑的弧度。原来是个爱财的,早知这样,何必费那功夫。
“你说话算数?”祁同伟问。
“嗯。”梁良点头。
“那你把刚才的话复述一遍。”祁同伟往椅背一靠,抱着膀子。
梁良清咳一声,高声道:“放了我弟,多少钱,我全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