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掌声还没完全消散,刘厅长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菊花,褶子挤到了耳朵根。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祁同伟面前,右手重重拍在祁同伟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祁同伟的骨头都跟着颤了颤。
“小祁同志,恭喜你啊!”刘厅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祁同伟脸上。
祁同伟嘴角一抽,心里亮堂得很——这位刘厅长自打上位后,对他客气得近乎谄媚。
要说没点功利心,那纯属放屁。但他面上还是挂着得体的笑,微微欠身:“多谢刘厅长提拔。”
“别别别,这可使不得!”刘厅长连连摆手,手指在空中乱舞,“你给咱们省厅挣了这么多脸面,我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说着,他又上上下下打量了祁同伟一遍,目光从头顶划到脚尖,活像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好好干!”
祁同伟点头,喉咙里沉出一声“嗯”。就算刘厅长不说,他也会豁出命地往上爬。
他必须在沙瑞金到来之前,把自己的位置楔得死死的。
否则,以他现在的根基,在这场官场大风暴里,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顶多是块被踩碎的砖头。
更何况,他背后的关系,足以让汉东省任何一拨人都得掂量掂量分量。
“对了,小祁,”刘厅长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压低,带着几分神秘,“赵立春书记明天回老家上坟,点名要你也陪着。
你准备准备,早上七点厅里碰头,我带你过去。”他又拍了拍祁同伟的肩,力道轻下来,“好好表现!”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活像吞了只苍蝇——赵立春?回乡上坟?
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炸开,杂沓纷乱。
但他很快压住心绪,不再深想。既然赵立春点名,那就走一趟,正好瞧瞧这位封疆大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傍晚,高育良家院门口。
祁同伟刚从霸道上跳下来,高育良的眼珠子就瞪圆了,视线在那辆锃亮的黑色车身上来回扫射。“同伟啊!换新车了?”话里夹着明显的惊讶,眉头也微微蹙起。
“高老师,最近小发了一笔。”祁同伟笑眯眯地关上车门,“砰”一声闷响,在静谧的小院里格外刺耳。他两步跨到高育良身侧,两人并排往屋里走。
“还好吧。”
“没花多少钱。”
这话一出口,高育良的脚步猛地一滞,霍地转过头,眼睛死死钉在祁同伟脸上,目光锐得像刀片子:“同伟,没花多少钱?你没收人钱吧?”
祁同伟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清楚,以他现在的工资,这辆车确实太扎眼了。
他迎上高育良的目光,一脸正色:“高老师,您别担心。我跟您保证,我绝没拿过任何人一分钱。这些钱都是正经来路赚的。”他说这话时,语调平稳,眼神没半点闪躲。
高育良紧紧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十几秒,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逮到任何心虚的痕迹,这才慢慢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没贪没腐就好,我信你。”
“老师,您信我就对了。”祁同伟哈哈一笑,心里却在暗暗庆幸。
魂穿一世,他绝不能重蹈覆辙。前世的祁同伟就是被侯亮平咬住尾巴,一步步逼进死路,最后吞枪自尽。
而那一切的根源,除了梁家给他施加的耻辱,更多是自己心性扭曲、走上了邪路。
重活一次,他要堂堂正正地往上爬,不仅要活得好,还要把侯亮平和梁家踩在脚下,让他们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对了,老师,我已经是办公室副主任了。”祁同伟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这么快!”高育良瞳孔一缩,显然被这速度惊住了。
他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祁同伟也坐,“我们京州市委昨天才收到你的表彰文件,今天你就升了,看来刘厅长早就盯上你了,哈哈哈!”
他说着,从酒柜里拎出一瓶茅台,麻利地倒了两杯。
“来,走一个!”高育良举起杯子,酒香在空气里弥漫。
几杯酒落肚,气氛慢慢热络起来。高育良放下酒杯,忽然问道:“同伟啊,明天赵立春书记回乡上坟,是不是点名要你陪着?”
祁同伟一愣,随即点头:“高老师您也听说了?”
高育良神秘地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纹路:“我自然知道。”
祁同伟哈哈大笑,心里不禁对这位老师的情报网高看了一眼。看来高育良虽然人在吕州,但眼线早伸到了省城。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祁同伟就到了厅里。
刘厅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两人一车,很快到了赵立春家。
帮忙把祭品和行李搬上车,祁同伟亲自掌舵,一路聊着笑着,几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向赵立春的老家。
车队停稳,祁同伟推门下车,眼前的阵仗让他眼皮猛跳——赵立春老家门口,黑压压挤满了人。从市到县、镇、村,各路大小官员蚂蚁似的挤作一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目光齐刷刷锁住车门。祁同伟心里一阵感叹:这就是权力的派头啊,回趟老家都有这么多人夹道相迎,比皇帝巡幸还夸张。
赵立春下了车,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活像个慈祥的长辈,热情地跟周围人一一点头握手。
祁同伟跟在他身后,目光却鹰隼般在人群里扫过——瞬间锁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瑞龙站在人群外围,穿着那身扎眼的亮色衣裳,脸上虽挂着假笑,但眼底那股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被硬拉来参加无聊聚会的纨绔子弟。李达康则缩在角落,低着脑袋,活像个犯错被罚站的小学生。
赵瑞龙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达康身上,脸色瞬间冷得像块铁板。
他快步走到赵立春身边,凑到老子耳边嘀咕了几句。赵家父子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李达康,像两道探照灯。
李达康身子一抖,赶紧碎步跑来,腰弯得近乎九十度:“赵书记,赵公子。”声音里透着卑微的哆嗦。
堂堂林城市的市委书记,此刻在赵家父子面前,像条摇尾乞怜的狗。祁同伟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准备看这场好戏怎么唱。
“你来做什么?这地儿是你能来的吗?”赵瑞龙毫不留情,当着满院子的人直接开炮,声音尖得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