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马蹄踏踏,庞大的队伍终于启程,驶离了压抑的宫城,驶向秋意盎然的郊野。
长安城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官道两旁辽阔的金色田野、层林尽染的远山,以及高远澄澈的秋日晴空。
空气也变得清冽而自由。
漫长枯燥的旅途开始了。
午间在驿站短暂休整,用了简单的午膳。
下午继续行进,气氛比上午松弛了许多。
不少妃嫔开始小憩,或与贴身侍女低声交谈。
谢书筠抱着雪团儿,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它喂小鱼干,自己也捻着块椒盐酥慢慢吃着,望着窗外流动的秋景出神。
冬青安静地陪侍在一旁。
李缜中途曾短暂下马,在常喜的陪同下巡视队伍。
他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长长的车队。
当他的视线掠过谢书筠微微掀起的车帘时,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看到那只探出布包的猫脑袋,以及帘后那张望着窗外、带着几分慵懒的侧脸。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了行程中的第一处大型驿站。
夕阳的余晖将连绵的营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宫人们迅速而有序地安营扎寨,点燃了篝火。
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烤制途中猎获的野兔、雉鸡的香气,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简单的接风宴在驿站大堂举行,气氛尚算融洽。
李缜象征性地举杯勉励了几句,众人领宴。
谢书筠吃得不多,早早便告退回分配给她的营帐。
帐内陈设简单却干净,她抱着雪团儿,听着帐外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隐隐的马嘶,感受着这与深宫截然不同的旷野气息。
冬青兴奋地小声说着白日的见闻,同时铺好床铺。
这一夜,营地篝火点点,星河低垂,在远离宫廷纷扰的旷野中,显得格外静谧。
清晨的号角声唤醒了沉睡的营地。拔营启程,队伍继续向骊山北苑进发。
越往西行,地势渐高,景色也愈发壮丽。
官道两旁不再是平坦的田野,而是起伏的山峦和茂密的森林。
枫叶如火,银杏金黄,松柏苍翠,层林尽染,构成一幅浓墨重彩的秋日画卷。
空气也更加清冷凛冽,带着松脂和泥土的芬芳。
然而,道路也随之变得崎岖起来,马车颠簸摇晃得厉害。
谢书筠被颠得有些头晕,胃里也隐隐不适。她蹙着眉,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冬青小心地递上温水和薄荷膏,为她揉按太阳穴。
雪团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不适,在靛蓝小包里不安地“喵呜”了几声。谢书筠将它抱出来,轻轻安抚着。
薛美人的情况则更糟,她本就体弱,剧烈的颠簸让她脸色煞白如纸,几乎要呕吐出来,全靠侍女琼枝在一旁不断用清凉的帕子为她擦拭额头,低声安慰。
宜宝林却抓住了机会。
在一次队伍短暂停下休整、让马匹饮水时,她立刻由侍女扶着下了车,借口“透透气”,状似无意地朝着御驾方向款款走去。
她整理了一下精心梳理的发髻和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明媚笑容,仿佛只是被这山野秋色所吸引。
可惜,李缜正与随行的安王李晖及几位武将指着舆图低声交谈,并未注意到她刻意的“偶遇”。
宜宝林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在附近流连,确保自己的身影能落入陛下可能的视线范围内。
钱才人也下了车,活动着筋骨,目光扫过宜宝林,又看了看远处御驾旁的郑贵妃兄长辅国大将军郑骁虎,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张宝林和何宝林则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车旁,欣赏着四周磅礴的山色,低声交流着对景致的赞叹。
下午,队伍终于抵达了骊山北苑猎场的外围。
高大的界碑矗立在道旁,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草木气息和一丝属于猎场的、隐隐的野性张力。
队伍在此进行了最后一次全面的休整和安全检查。
禁军统领亲自带人巡视各处,羽林卫的侍卫们神情严肃,检查着武器和鞍鞯。
气氛中,那份对未知猎场的期待,悄然混入了一丝紧张,尤其对于薛美人等不善骑射的妃嫔而言。
傍晚,在猎场外围一处背风临水的开阔地带,规模更大的临时营地迅速搭建起来。
篝火比前夜燃得更旺,照亮了暮色四合的旷野。
烤架上架着下午途中射获的几只肥硕野兔和雉鸡,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勾人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