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寿节的喧嚣与华彩如同燃尽的烟花,最终归于沉寂。
各宫妃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宫苑,心中却远不如夜空平静。
陈贤妃今日的耀眼表现,谢书筠那份“简陋”贺礼却独得太后的真心喜爱,都成了扎在她们心头的刺。
而一道从仙居殿发出的懿旨,更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夜里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太后娘娘懿旨:和美人谢氏,今日贺礼,质朴贴心,甚合哀家心意。着皇帝今夜召幸甘露殿,以彰其孝心纯善。钦此。”
懿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各宫激起千层浪。
皇后气得摔了最爱的琉璃盏,陈贤妃面上笑容温婉,手中的茶盖却与杯沿碰出清脆的响声。
丽婕妤、宜宝林等人更是妒火中烧,恨得牙痒痒。太后这是明目张胆地为自家侄女铺路!
佩兰姑姑捧着刚刚用印的懿旨副本,脸上难掩忧色:
“娘娘,借着圣寿节,您就直接下旨让陛下召幸和美人……是不是……过于急切了些?陛下他……”她欲言又止。
太后坐在妆台前,正由小宫女卸下繁重的钗环。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略显疲惫却依旧威严的面容,眼神锐利而无奈。
“急切?”太后冷哼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哀家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佩兰,你算算日子,从七月底九成宫回来之后,陛下可曾主动召幸过她一次?
这丫头自己呢?整日缩在听雨阁,半点争宠的心思也无!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帝王?九成宫那点子情意,到如今,怕是早已凉透了!”
她重重放下手中的玉梳,“哀家若再不推她一把,她在陛下心里,就真成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了!
谢家的未来,不能指望一块石头!”
佩兰看着太后鬓角新添的几丝银发,心中酸涩,低声道:“奴婢明白。娘娘为了谢家....真是殚精竭虑。”
承庆殿内,李缜刚批完最后一份奏折,常喜便小心翼翼地捧来了仙居殿的懿旨。
李缜展开一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指尖在明黄的绢帛上摩挲片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太后今日圣寿,朕……不能违逆她的心意。”他像是在对常喜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传旨尚寝局,召和美人谢氏,今夜甘露殿侍寝。”
“遵旨。”常喜躬身退下。
李缜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案后,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心中那丝被刻意压抑、逃避了许久的情绪,此刻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一丝是面对谢书筠那副倔强模样的烦躁与紧张,另一丝……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期待。
“奉太后娘娘懿旨,请和美人即刻沐浴更衣,准备甘露殿侍寝!”
尚寝局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听雨阁响起,如同惊雷。
冬葵和紫苏又惊又喜,连忙去准备热水香汤。
谢书筠却僵在原地,手中给雪团儿梳毛的玉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甘露殿……侍寝……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带着屈辱与疼痛的记忆瞬间回笼。她下意识地抗拒,指尖微微发凉。
“小主?”冬葵担忧地唤道。 谢书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声音有些干涩:
“……知道了,准备吧。” 太后的懿旨,她不能违抗,也无力违抗。
尚寝局派来的两位嬷嬷很快到了。为首的李嬷嬷面容刻板,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受过陈贤妃的恩惠,对这位“不识抬举”、又深得太后青眼的和美人并无好感。
沐浴、熏香、更衣……繁琐的流程中,李嬷嬷的动作格外“仔细”也格外用力。
梳头时,玉梳的尖齿有意无意地刮过谢书筠细腻的后颈;
系肚兜的丝带勒得极紧,几乎陷入皮肉;
为她穿上薄如蝉翼的寝衣时,粗糙的手指更是带着力道在她肩胛、手臂等敏感处重重擦过。
白皙的肌肤上很快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谢书筠疼得蹙眉,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心思重重,想着即将面对的尴尬与可能的冲突,这点身体上的不适反而显得微不足道,只当是嬷嬷规矩严苛。
她这副逆来顺受、心不在焉的样子,落在李嬷嬷眼里,更添了几分鄙夷。
夜已深沉,甘露殿内只余几盏柔和的宫灯,氤氲着暖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龙涎香。
谢书筠裹着薄薄的锦被,被安置在宽大的龙榻上。
当李缜高大的身影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帝王的威压走进来时,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两人目光相接,一触即分。
李缜站在榻前,谢书筠垂眸盯着被面上的龙纹,谁也没有说话。
尴尬、紧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在空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