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死亡回放给震醒的。
也不是真的震,就是眼前突然弹出来一行红字,跟闹钟弹窗似的,还是那种关不掉的弹窗:
「当前时间:4月2日上午7:03。距离无限副本降临还剩59小时57分钟。今日致死事件预览:3起。是否查看详情?」
我腾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三起致死事件?在我周围?
我点了查看——其实就是脑子里想了一下“查看”俩字,死亡回放立马给我列了张清单:
「致死事件一:食堂早餐窗口,油条炸锅爆炸,飞溅热油致一人面部重伤后感染破伤风死亡。时间:7:25。死者:张伟,大三计算机系。」
「致死事件二:图书馆三楼窗户脱落,砸死路过的情侣中的男方。时间:14:10。死者:李明辉,大四经管系。」
「致死事件三:校外小吃街煤气罐爆炸,死七人,伤十九人。时间:18:45。死者:含一名本校学生刘洋。」
三起,没一个是我。
但我全他妈记得。
上辈子那个油条摊子爆炸的时候,整个食堂乱成一锅粥,张伟的惨叫声我到现在都能想起来。图书馆窗户砸死人那事儿还上过热搜。小吃街煤气罐爆炸更惨,半条街都炸没了。
死亡回放不光记录了我的死,还把我经历过的、听说过的、在新闻上看过的所有死亡事件全给你归档了。
这哪是什么金手指啊。
这他妈是一本死亡百科全书。
我深吸一口气,穿上衣服下床。室友还没醒——不对,准确地说,这个时间点我还在上大三,宿舍六人间,上铺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
不一样的是,上辈子的今天我是被隔壁宿舍拉去食堂吃饭的,亲眼看见张伟被热油泼脸。
这辈子——
我掏出手机,拨了食堂管理处的电话。
“喂?食堂吗?我举报,早餐窗口那个炸油条的锅,你们闻闻是不是有煤气味儿?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路过闻见的,信不信随你,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
说完我就挂了。
能不能阻止,我不确定。但既然老天爷给了我这双眼睛,该做的事我还是得做。
然后我出门了。
今天的任务很明确:测试死亡回放的极限,囤物资,以及——
去找李欣然。
走在学校主干道上,死亡回放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往外弹:
「前方左侧第三棵梧桐树,树枝老化,三日后大风将折断,砸伤路人一。不是你。」
「教学楼b区门口台阶第六级松动,下雨天摔过十七个人,你是第十八个。雨天请绕行。」
「行政楼东侧外墙马赛克瓷砖,下周三脱落三块。别走那条路,虽然不致死,但会砸得你头破血流缝八针——你上辈子被砸过。」
我脚步一顿。
缝八针这事儿我确实记得。大三下学期,我去行政楼办事,被一块瓷砖砸了脑袋,缝了八针,还跟辅导员吵了一架因为报销医药费的事。
原来是下周三。
这辈子,那条路我死也不走了。
到食堂的时候是七点十五。炸油条的窗口已经排了五六个人,张伟就在最前面,端着盘子等着油条出锅。
我走过去,闻了闻。
煤气味儿,很淡,但确实有。
“哥们儿。”我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别排了,这锅有问题,赶紧走。”
张伟回头看我,一脸莫名:“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让你走就走,废什么话。”
“不是,你神经——”
他话没说完,油锅突然砰地一声,火苗子蹿起来半米高。
窗口里炸锅了。
铁锅翻了,滚烫的热油跟喷泉似的泼出来。但因为我拉了一把,张伟往后退了半步,那热油擦着他肩膀泼在地上,滋滋冒烟。
他整个人愣住了。
后面排队的人也愣住了。
窗口里的师傅吓得灭火器都拿反了。
我趁所有人还在发懵的时候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食堂阿姨的尖叫、学生们的喧哗、还有张伟那句带着颤音的“卧槽”。
死亡回放又弹了一行字:
「致死事件一已规避。幸存者:张伟。蝴蝶效应指数:0.0003%。」
蝴蝶效应指数?
我皱了皱眉。这玩意儿还能算蝴蝶效应的?0.0003%是啥意思,我改变的事情对整体时间线的影响程度?
没等我细想,死亡回放又补了一句:
「注:蝴蝶效应指数仅统计宿主意料之外的连锁反应。改变得越多,指数越高,未来将偏离回放数据越远,回放准确率将逐步下降。」
我停下了脚步。
回放准确率会下降?
也就是说,我越是用这金手指去改变事情,它对我的参考价值就越低?
“那我不改得太过分不就行了。”我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的红字没再弹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沉默地表示:你说了不算。
上午我去了趟学校外面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囤了一堆东西。
压缩饼干、矿泉水、创可贴、绷带、云南白药、打火机、多功能军刀、手电筒、充电宝,还有两件厚实的迷彩服。
老板娘看我买东西的眼神像在看末日生存狂。
我心想:你说对了,就他妈是末日。
付钱的时候,死亡回放又弹了一下:
「该交易市场地下仓库,4月5日将发生火灾,死两人。建议提前通知消防部门。此项不涉及蝴蝶效应,因为你上辈子并不知道这场火灾——这是本系统通过数据推演出来的。」
我愣了。
不是我记忆里的事件?是它自己推演出来的?
“你还能预言我没见过的事?”我在脑子里问。
「非预言。是推演。本系统基于所有已观测到的物理规则和因果链,对未来72小时内可能发生的致死事件进行概率演算。准确率:73%。」
“才73%?”
「因果链是动态的。你刚打了个喷嚏,已经改变了三公里外一只蝴蝶的飞行路线。73%已经很高了,别不识好歹。」
我差点笑出声。
这破金手指还会怼人?
我把东西搬回宿舍的时候,室友们终于醒了。
“成天?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上铺的刘洋揉着眼睛探下头,“你准备去逃荒啊?”
我看了他一眼。
刘洋。致死事件三里那个名字——小吃街煤气罐爆炸,七死十九伤里唯一的本校学生。
“洋洋。”我把东西往柜子里塞,“今天下午别去小吃街。”
“啊?为啥?”
“不为啥,就是别去。我请你在食堂吃。”
“你有病吧?食堂的饭能吃?”
“能吃不吃你自己看着办。”我把柜子锁上,“反正今天下午你跟着我,哪也别去。”
他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大概是觉得我脑子坏了。
我也没解释。没法解释。
下午两点,我正在宿舍地上整理物资,手机响了。
李欣然。
“喂?”
“成天。”她的声音有点紧,“我刚看到新闻,我们学校食堂早上油锅炸了,差点烧到人。”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在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昨天说的那些——”她压低声音,“是真的?”
“我昨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把压缩饼干摞好,“你现在在哪儿?”
“图书馆。”
死亡回放突然弹了一行红字,加粗加急:
「致死事件二:图书馆三楼窗户脱落,砸死路过的情侣中的男方。时间:14:10。注:原死者李明辉与李欣然无关。但——李欣然当前正坐在三楼窗户正下方的阅览室位置。窗户脱落后,玻璃碎片将飞入阅览室,她左臂会被划伤,不致命,但会留疤。」
我看了一眼时间。
14:07。
“李欣然,你现在马上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阅览室。不要问为什么,走。”
“啊?”
“走!”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巨响——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通过手机传过来,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成天!”李欣然的声音在发抖,“窗户——窗户掉下去了!我坐的那个位置,全是玻璃碴子!”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刚好走到门口——”
我长出一口气,心脏咚咚跳得跟擂鼓似的。
“成天。”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拿着手机,看着地上那一堆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都见过。”我说,“不是预言,是回放。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我都已经见过一次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接下来的五十八个小时里,你最好按我说的做。因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比今天吓人一万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
“明天下午三点,我要见你。”她说,“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扇发呆。
死亡回放弹出来:
「致死事件二已规避。幸存者:李明辉。李欣然轻伤规避。蝴蝶效应指数:0.0011%。」
「提示:宿主今日已连续规避两起致死事件。蝴蝶效应指数累计上升。未来72小时预测数据将出现1.3%的偏差。请谨慎使用干预能力。」
“谨慎个屁。”我闭上眼,“该救的人不救,那这金手指要它干嘛?”
红字没再弹了。
但过了几秒,又悄悄飘出来一行,颜色变成了灰白色,像是系统不太情愿地在嘟囔:
「……算你狠。」
我咧嘴笑了一下。
这破金手指,还挺有性格。
下午六点半,我硬拉着刘洋在食堂吃饭。他抱怨了一整顿饭,说食堂的红烧肉像橡皮,米饭硬得能当子弹。
六点四十五。
校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打雷,又像放炮。
食堂里的学生都抬头往外看,有人在刷手机,然后有人说:“小吃街那边好像爆炸了。”
刘洋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看着我,脸色发白。
“你怎么知道今天下午不能去小吃街?”
我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宿舍。你今晚可能睡不着,我那儿有安眠药——不过没有,骗你的,自己硬扛吧。”
走出食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远处小吃街方向有火光和浓烟,警笛声响成一片。
死亡回放最后一次弹窗,是今天的总结:
「今日致死事件规避:3/3。蝴蝶效应指数累计:0.0018%。」
「距无限副本降临:52小时11分钟。」
「提示:明天将是重生以来最关键的一天。建议带李欣然一起囤物资、安置家人、寻找初始安全屋。注:你父母那边——你该打电话了。」
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远处的火光,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过去。
“妈,明天我回家一趟。你跟我爸都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你这孩子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就是想家了。”
挂了电话,夜风吹过来,把远处的烟吹散了一些。
五十二小时。
天就要塌了。
但这回——
我摸了摸口袋里给李欣然准备的备用手机和应急包。
这回老子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