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听到门房的话手一抖,差点把书架撞倒。她压住疯狂跳动的心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正好看到慕容煜已经走进了院子。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整个人少了几分宫里的端肃,多了一分闲散冷峻。
柳如烟赶紧挤出笑脸:“太子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慕容煜:“又?”
柳如烟忙改口:“……我是说,太子哥哥今日怎么得空?”
慕容煜看了她一眼:“城南那处宅子的事,有些新动静。孤来跟你说一声。”
他说着便径直走向堂屋,柳如烟心里那块石头还没落稳,就看到他不紧不慢地路过了那张书架。她瞳孔一缩。慕容煜的脚步恰好在那张书架前停了下来,目光在那一排书上扫了一圈,落在其中一本厚书脊上,语气平平:“你这本《前朝杂录》放反了。”说完,他伸手抽出了那本书。
柳如烟全身的血都涌上了脑门。她眼睁睁看着慕容煜翻开书页,那幅叠得四四方方的画安静地躺在中间。他抽出画纸,展开,垂眸扫了一眼。柳如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慕容煜看了看画,又看了看题诗,再将目光移向她,语气不变:“这画……也是兰花?”
柳如烟干笑:“是、是啊。随手涂鸦的。”
慕容煜:“涂鸦?”
柳如烟:“就是……画着玩的!”
慕容煜的目光在画上又停留了一瞬,淡淡道:“画得倒好。比你送给裴府那幅,更有灵气。”
柳如烟:“……”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圆不回来。慕容煜也没有等她圆,自顾自地将画重新折好,收进袖中:“这幅画孤拿走了。”
柳如烟急了:“太子哥哥!那是我的画!”
慕容煜:“你藏画的地方不够隐蔽。孤替你收着,省得哪天让别人翻出来,又要传出什么闲话。”
柳如烟:“……”他说的“闲话”,怕不是指她自己传出的那出“兰花求偶”风波。
她心里又急又气又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幅画被慕容煜揣进袖子。她忽然想到什么,警惕道:“太子哥哥,你该不会要把这画拿给裴玉楼吧?”
慕容煜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孤拿这画去给裴玉楼做什么?孤又不是替他保管画的。”
柳如烟松了口气:“那你拿它做什么?”
慕容煜停了一下,认真道:“拿回宫,裱起来。”
柳如烟:“……”
柳如烟:“你裱它做什么?!”
慕容煜:“好看。孤的书房里缺一幅兰花。”
柳如烟:“……那是我画的!而且你不能随便拿别人的画!”
慕容煜:“你是别人吗?”
柳如烟:“……”
她被这句话堵得半天没找着词。慕容煜却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径自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她在裴玉楼面前画的那幅“病兰”草稿,端详了一眼,放回去,又说:“罢了,这幅你先留着,改好了再给孤看。”
柳如烟:“……”她看着慕容煜来去如风地收了画转身要走,心里又急又乱,忽然想起正事,追了一步:“太子哥哥,你说城南那处宅子有新动静,是什么?”
慕容煜顿住脚步,回头道:“裴玉楼昨夜去了那处宅子,待了两个时辰才离开。”
柳如烟震惊:“两个时辰?他去那儿做什么?”
慕容煜道:“这座宅子新修了地窖,入口藏得很隐秘。裴玉楼进去不是为了喝茶。”
柳如烟心下一沉,正要再问,慕容煜却已经迈出门口。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半侧过头,视线落回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提醒:“你画画是好,但看人要看清。”
柳如烟愣住。他的意思是……让她离裴玉楼远点。还是说……裴玉楼本身就有问题?她还想追问,慕容煜却不再多言,抬步走了。他的袖中笼着那幅画,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翠儿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小声开口:“小姐,太子殿下把那幅画拿走了,您说他是拿去裱起来,还是会拿去烧掉?”
柳如烟回过神:“……他应该不会烧。”
翠儿:“为什么?”
柳如烟想了想,道:“他说好看。”
翠儿:“……”
这天下午,柳如烟坐在桌前,对着那幅“病兰”草稿发了一下午的呆。
系统终于忍不住冒头:【宿主,你在想什么?】
柳如烟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我在想,裴玉楼昨夜去城南那处宅子待了两个时辰,他在里面做什么。还有……慕容煜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那你觉得太子殿下那句‘画是好,看人要看清’,是说裴玉楼?还是说他自己?】
柳如烟怔了怔:“你觉得呢?”
系统:【系统不擅长猜测人心。但系统可以提示宿主——太子殿下临走时,袖中那幅画的折痕方向是朝内的,说明他不打算给人看,是打算自己收着的。】
柳如烟:“……”她的脸忽然有些热。他真的是打算拿回去裱起来。这个太子殿下,嘴上说“顺手”,实际上……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胳膊里:“完了。这一下,我怎么忽然觉得他有点……有点……”
系统:【有点迷人?】
柳如烟:“……我什么都没说。”
系统:【宿主,你的心跳频率已经暴露了。】
柳如烟:“闭嘴。”
慕容煜走后,柳如烟在堂屋里坐了好一阵,目光不自觉往书架上那本《前朝杂录》的位置飘过去。那本书被慕容煜抽出来又塞回去,如今歪歪斜斜地卡在书格中,像被人随手胡塞的。
她起身把那本书扶正,指腹拂过书脊,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情绪翻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不行,我得干点正经事。”
她决定去查城南那处宅子。既然裴玉楼昨夜在那里待了两个时辰,那宅子里一定有什么值得他花时间的东西。她换了身男装——灰扑扑的短褐,头发束进帽子里,又让翠儿用锅灰给她抹了脸。
翠儿一边抹一边担忧道:“小姐,您这哪像个小公子,分明像个……”
柳如烟:“像什么?”
翠儿:“像个挖煤的。”
柳如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灰得过分了些。好在她也不打算靠脸混进去,只踩个点,看一下宅子的位置和布局,稳重撤退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