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裴家的谢帖到了。帖子写得很客气:“兰花清雅,家母甚喜。特备薄礼,明日遣人送回府上。”落款是裴玉楼端正圆润的江南墨迹。
柳如烟握着那张谢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画没送错,裴玉楼也没察觉异样。
她正打算放心,系统却又叮了一声:【新任务“赠礼回访”已触发。任务要求:明日赴裴府回礼,与裴玉楼交谈,套出他口中关于飞云阁的至少一条关键信息。任务时限:明日。成功奖励:魅力值+5,飞云阁背景线索一份。失败惩罚:魅力值-10。】
柳如烟:“……”
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裴家这趟水,蹚进去就出不来。”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幅盖着布的“求偶兰花”,默默把它叠起来,塞进柜子最底层,压在一摞旧衣裳下面。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那幅画。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换了一件得体的藕荷色褙子,梳了个整齐的发髻,带上备好的回礼——两盒江南风味的糕点,外加一坛她爷爷从老家捎来的梅子酒。她要去的名义是“回谢裴府昨日送来的礼”。
翠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东西,两人刚到门口,就撞见一个人迎面走来。柳如烟抬头一看,脚下一个踉跄——魏思思正叉着腰站在她家门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柳如烟:“……魏小姐?你怎么来了?”魏思思打量她一眼,哼了一声:“我听说你给裴玉楼送了幅画?”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魏思思抱着双臂:“京城里的事传得快。说柳家小姐给江南裴家公子画了一幅兰花,画得极好。”
柳如烟:“……”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魏思思又补了一句:“还有人说,你画那幅兰花的时候,用的是太子殿下在前头亲自替你研的墨。”
柳如烟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谁传的?!我画画的时候太子殿下根本不在场!”
魏思思看着她一副要跳脚的样子,忽然笑了:“我知道是假的。但别人不知道。现在外头都在传,说你给裴玉楼送画,太子殿下也在场,说这是什么……‘三人同台’。”
柳如烟:“……”
她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她只不过画了一幅兰花,怎么就能传出这种离谱的流言?!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魏小姐,你专程来跟我说这个?”
魏思思正色道:“我是来提醒你的。裴玉楼这个人,不简单。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柳如烟一怔:“你认识裴玉楼?”
魏思思别开目光:“不算认识。但我爹去年见过他一回,回来说了一句‘这个年轻人,心机深得很’。”
柳如烟轻声问:“魏大人还说什么了?”
魏思思沉默片刻,道:“我爹说,裴玉楼看人的眼神,不像是一个书香世家的公子哥,倒像是一个……在暗处盯着猎物的猎手。”
柳如烟心中一动。这与她自己对裴玉楼的直觉不谋而合。魏思思没有多留,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走了。柳如烟站在门口,握着回礼的包袱绳,望着魏思思远去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原来魏思思这人,虽然嘴巴毒,心里却还记着她的安危。
系统此时蹦出来:【宿主,魏思思好感度+5,现为5/100。关系更新:由‘将信将疑’升级为‘口是心非的朋友’。】
柳如烟愣了愣,弯了弯嘴角。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包袱,对翠儿道:“走吧,去裴府。”
翠儿跟上来:“小姐,方才魏小姐说裴玉楼那人危险,您还要去?”
柳如烟道:“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她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的瞬间,心里默默想着——裴玉楼,我倒要看看,你笑盈盈的皮囊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刀。
柳如烟在裴府门前下车的时候,方才酝酿了一路的警惕心,在抬头看见那扇气派的大门时,瞬间被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冲散了:裴家住在京城这套宅子,比她在柳家的院子大三倍不止。一个江南来的公子哥,在京城住这么好的院子,他是真有钱,还是背后有人出钱?
她被管家引着进了花厅。裴玉楼今日穿一身月白直裰,手边摆着一卷书,像是一早就在等着她。见她进来,他笑着起身:“柳小姐来了。昨日多谢那幅兰花,家母看了十分欢喜,直说要裱起来挂在堂屋里。”
柳如烟客气道:“裴公子客气了。一点心意。”
她落座后,有条不紊地从翠儿手里接过回礼,两盒糕点和一坛梅子酒,一一摆到桌上:“一点薄礼,还望裴公子不要嫌弃。”裴玉楼看了一眼那坛酒,笑道:“梅子酒?我祖母在世时也好这一口。柳小姐有心了。”
柳如烟看着他那张温润玉般的脸,心里不由又冒出魏思思那句“看人的眼神像一个猎手”,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
裴玉楼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含笑道:“柳小姐在看什么?”
柳如烟脱口而出:“在看裴公子的衣领。”
裴玉楼一怔。
柳如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耳根瞬间红了:“不是!我是说……”她本来想掩饰过去,但转而一想自己今天来原本就是打探,索性硬着头皮圆了一句:“我是觉得裴公子今日衣领的绣纹,跟上次在飞云阁里那位公子的衣领纹样……很像。”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汗,暗想这一上来就提飞云阁,未免太着急,裴玉楼一定会起疑。
果然,裴玉楼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他只顿了那么一瞬,便神色如常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道:“这个是云雁纹,我家常用的纹样。柳小姐好眼力。”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声。云雁纹,军中信物。她上次在飞云阁隔着帕子看到裴玉楼衣领上的纹样时,就觉得那不是文人的花纹,没想到他这次竟然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她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震惊,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闲聊:“云雁纹确实好看,我还以为是江南现在时兴的样式呢。”
裴玉楼笑了笑,不接这话茬,转而道:“柳小姐今日登门,除了回礼,可还有旁的事?”
柳如烟放下茶盏,决定换个思路,先聊聊寿图,拉近距离:“裴公子,令堂有没有说那幅兰花挂在哪里?”
裴玉楼温声道:“家母说要挂在正堂西侧的墙上,与一幅她年轻时陪嫁的山水画相对。”
柳如烟点头:“那就好。这样正好……”她顿了顿,想着怎么把话题再绕回飞云阁去,便试探道:“对了,裴公子,我上次去飞云阁喝茶,觉得那儿的茶好是好,就是位置太偏。你是怎么找到那家茶馆的?”
裴玉楼微微一笑:“是一个朋友带我去的。”
柳如烟追着问:“哪个朋友?”
裴玉楼看着她,目光含着几分意味:“江慕白。”
柳如烟心下一跳。他竟然直接说了江慕白。她不动声色:“原来是江侍郎家的公子。我听说他也常去那种地方,裴公子跟他很熟?”
裴玉楼微微垂下眼帘,品了一口茶:“算是认识,但不常往来。”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真假。
柳如烟正想再深问,花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少爷——少爷,厨房张婶让您拿个主意,今晚宴客的菜单是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婢女跑进来,看到有客人在,立刻噤了声。她看到柳如烟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哟,少爷,这就是那位给您画兰花的姑娘吧?长得可真好看!”
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