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璃带着灰雀、碧水蟾以及柳如烟那点寒酸“配料”离开后，城南小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安静。
没有灰雀偶尔不耐烦的“啾啾”，没有碧水蟾规律舒缓的“咕咕”，连窗台上都空落落的。习惯了“动物园”背景音的柳如烟，忽然觉得这院子安静得有些令人心慌。她甚至开始怀念灰雀那懒洋洋的、仿佛看透世事的欠揍眼神，和碧水蟾们傻乎乎的鼓膜振动。
“小姐，雀儿和蟾儿能平安回来吗？”阿碧收拾着空了的鸟笼和水晶匣，忧心忡忡地问。虽然小姐没说具体去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是件危险的事。
“会的。”柳如烟坐在窗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玄水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神。她像是在回答阿碧，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韩小姐……看着不像坏人。而且，她立了心魔誓。”
话虽如此，心里的不安却挥之不去。黑风涧那种地方，连萧焱那个挂逼带着都要小心谨慎，韩梦璃虽然筑基中期，但看起来状态并不好，还带着个病弱的孩子……真的能行吗？
“系统，”她在心里问，“能远程监控……或者感应到那只雀儿的情况吗？比如生命体征什么的？”
“【超出有效感应范围。当前与目标生物‘寻踪雀’的直接连接已中断。】”
“【备注：若目标生物佩戴或长期接触由宿主灵力标记（微弱）的物品，或宿主自身修为达到筑基期以上，可尝试建立超远距离模糊感应。当前条件不满足。】”
果然不行。柳如烟叹了口气。说到底，她现在还是太弱了，连自己养的鸟（蛤蟆）都看顾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柳如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到“清心露”的生产和绣坊的工作上。她加大了“低配版清心露”的产量，除了供应灵绣坊，还尝试着让阿碧乔装打扮后，去万宝街最外围的散摊区，以极低的价格悄悄售卖了几瓶，反响居然不错，很快被一些低阶修士和富裕凡人买走。这让她多少有了点底气，至少经济来源在拓宽。
但她始终留着一份心神，关注着城内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黑风涧或者玄水城韩家的。可惜，风平浪静，什么特别的消息都没有。韩梦璃母女仿佛石沉大海。
直到第五天傍晚，柳如烟刚结束一天的绣活，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路过坊市口时，忽然听到几个修士在茶摊边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前几天黑风涧那边好像出了点事。”
“哦？又有人去送死了？这次是哪家的愣头青？”
“不太清楚，好像不是咱们青云城的人。据说有人在涧口附近看到打斗的痕迹，还有残留的寒冰属性和火焰属性的灵力波动，挺激烈的。”
“寒冰和火焰？这组合倒是少见。有人折在里面吗？”
“那就不知道了，黑风涧那地方，死个把人谁说得清。不过有人说好像看到个带小孩的女人仓皇离开，往玄水城方向去了，脸色难看得很……”
带小孩的女人？寒冰（韩梦璃是水属性，偏向寒）和火焰（烈阳草守护妖兽？）属性战斗？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她竖着耳朵，想听得更仔细些，但那几个修士已经换了话题，开始议论起最近哪个秘境又要开了。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回了小院。关上门，心还在砰砰直跳。
韩梦璃回来了？从玄水城方向？脸色难看？是失败了，还是遇到了危险？她的雀儿和蛤蟆呢？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她坐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玄水佩”，那玉佩冰凉依旧，却再也给不了她丝毫安慰。
这一夜，柳如烟辗转反侧，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全是黑风涧的恐怖景象，地阴蟒的血盆大口，以及韩梦璃憔悴的脸和婉儿苍白的咳嗽。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了灵绣坊，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绣花时针扎了好几次手指。严管事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柳如烟魂不守舍地往回走。刚拐进通往小院的那条僻静巷子，就看到自家院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正是韩梦璃。
她看起来比几天前更加憔悴，脸上毫无血色，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透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她依旧牵着女儿婉儿，婉儿的小脸似乎更白了，咳嗽也更频繁，紧紧依偎着母亲，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而在韩梦璃的肩上，赫然站着一只灰扑扑的、羽毛凌乱、看起来比离家时更蔫吧、但那双绿豆眼却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炯炯有神，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锐利？）的小鸟——正是那只寻踪雀！
它的脚爪紧紧抓着韩梦璃肩头的衣料，小脑袋昂着，颈后那簇暗金色绒毛在夕阳下似乎格外醒目。看到柳如烟走来，它“唰”地转过头，绿豆眼死死盯住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带着某种难以形容情绪的“叽！”，像是在说：你还有脸出现？！知道鸟爷我经历了什么吗？！
而在韩梦璃另一只手里，还提着那个小巧的、装着碧水蟾的玉盒。透过透气孔，能看到“大碧”和“小咕”蔫蔫地趴在湿沙上，鼓膜偶尔动一下，看起来也像是累坏了。
它们都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柳如烟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回实处，随即又被巨大的疑问填满：看韩梦璃这神色，不像是找到了烈阳草的喜悦，那雀儿这精神抖擞（相对而言）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小姐！”柳如烟快步上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韩梦璃看到她，眼中闪过愧疚、感激、后怕，以及更深的复杂。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将肩上的灰雀捧下来，递还给柳如烟，又将玉盒也递上，声音沙哑：“柳姑娘……雀儿和碧水蟾，都还给你。它们……帮了大忙。”
柳如烟接过灰雀。入手沉甸甸的，这鸟似乎还胖了点？羽毛下能摸到结实的肉。它被柳如烟捧着，很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力道不重，但带着明显的控诉意味，然后挣扎着从她手里跳出来，扑棱着翅膀，精准地飞回了屋檐下那个空了好几天的乌木鸟笼里，一头扎进食碗，对着里面普通的玉髓米，发出了嫌弃的“啾啾”声。
柳如烟：“……”
行，鸟大爷还是那个鸟大爷，看来是没吃亏。
她又看向韩梦璃，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