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瞳孔微缩。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这副打扮，带着生病的女儿，全然没有了当日的清冷高华，倒像是个寻常的、有些落魄的妇人。
“原来是韩小姐，快请进。”柳如烟按下心中惊疑，侧身将母女二人让进小院。阿碧机灵地搬来两张干净的凳子。
韩梦璃道了谢，牵着女儿坐下。小女孩婉儿似乎很怕生，紧紧挨着母亲，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柳如烟和小院，目光落在窗台上的碧水蟾和墙角的鸟笼时，露出几分好奇。
“韩小姐怎么会找到这里？落霞山庄一别，许久不见了。”柳如烟斟酌着开口，同时让阿碧去倒水。
韩梦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憔悴更深了：“柳姑娘，实不相瞒，妾身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也是……走投无路，贸然叨扰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看着身边咳嗽的女儿，眼神一黯，还是低声道：“不知柳姑娘……是否还记得，当日宴会上，萧公子曾提及，姑娘豢养了一只寻踪雀？”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沉。
寻踪雀？她们是为这废鸟来的？
“记得。”柳如烟点头，心中警铃大作。这韩梦璃，难道看出这雀儿有什么不寻常？还是说，她遇到了什么需要寻踪雀天赋才能解决的麻烦？
“不瞒姑娘，”韩梦璃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婉儿她……自出生便体弱，带有一种罕见的寒毒，名为‘九阴绝脉’。此毒深入肺腑，寻常丹药难解，需以至阳至烈之物，辅以特殊法门，方能拔除。家父早年曾寻得一张古方，其中需要一味主药，名为‘烈阳草’，生于至阳之地。只是此草踪迹难寻，且往往有强大火属性妖兽守护……”
她怜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继续道：“妾身与夫君这些年踏遍诸多险地，都未能寻得合适的烈阳草。前些日子，听闻黑风涧深处，似有烈阳草踪迹，但那里环境复杂，阴气弥漫，神识难及，烈阳草又善于隐匿自身阳气……妾身便想到了寻踪雀。听闻此雀对特殊气息有微弱感应，故而冒昧前来，想请姑娘……可否借雀儿一用？或者，告知何处可购得驯化的寻踪雀？妾身愿付任何代价！”
说罢，她站起身来，竟要对柳如烟躬身下拜。
柳如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她：“韩小姐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她扶着韩梦璃重新坐下，心念电转，飞速分析着对方的话语。
九阴绝脉？烈阳草？寻踪雀？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一个为女求药的慈母故事。韩梦璃的憔悴和焦急也不似作伪。而且，她直接点出是萧焱提过，说明她可能确实从萧焱那里得到了某些信息，或者一直在关注萧焱身边的人和事。
但是，这太巧了。她刚觉得自己的“废鸟”可能有点不寻常（品鉴天赋），立刻就有人上门，而且是“恰好”需要寻踪雀的天赋去寻一味救命药草？
是萧焱的又一次“测试”？还是韩梦璃自己的主意？或者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算计？
“系统，”她在心里急问，“扫描这韩梦璃和她女儿，尤其是那小女孩，是否真的身中寒毒？‘九阴绝脉’是什么？”
“【指令收到。扫描中……】”
“【目标：韩梦璃（女），修为：筑基中期。状态：灵力虚浮，神魂疲倦，似有暗伤未愈。情绪：高度焦虑，悲伤，绝望中夹杂一丝微弱的希望。】”
“【目标：婉儿（女，幼童），凡人。状态：生命体征虚弱，气血两亏，体内盘踞一股极阴寒邪毒之气，深入经脉肺腑，与‘九阴绝脉’描述特征吻合度：87%。此症状持续恶化，若无有效干预，预期寿命不超过三年。】”
“【‘烈阳草’：三品阳属性灵草，对阴寒类毒素、伤势有奇效。确实为‘九阴绝脉’古方记载主药之一。】”
是真的！小女孩确实身中奇毒，命不久矣！韩梦璃也没有说谎。
柳如烟的心情复杂起来。同情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一丝……荒谬。
她这只吃了金玉髓米、碧水蟾粘液、还被她当“品鉴师”用的奇葩废鸟，真能隔着黑风涧那复杂的阴气环境，找到隐藏的烈阳草？
她自己都不信！
可看着韩梦璃眼中那几乎要熄灭的、最后一点希冀的光，和婉儿苍白的小脸、隐忍的咳嗽，拒绝的话，又有点说不出口。
这不是任务，没有系统逼迫。但这是一条人命，一个母亲绝望中的恳求。
“韩小姐，”柳如烟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并非如烟不愿相助。只是……我那雀儿，你也看到了，不过是只最普通的寻踪雀，天赋微弱，时灵时不灵。当日萧公子带去黑风涧，也不过是碰碰运气。那烈阳草想必极为珍稀难寻，恐怕……”
“我明白！我明白！”韩梦璃连忙道，眼中泪水已盈满，“妾身知道此事艰难，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但凡有一丝希望，妾身也不想放弃。姑娘放心，无论成与不成，妾身都感念姑娘大恩。若姑娘愿意借雀儿一用，无论能否找到烈阳草，妾身愿以这枚‘玄水佩’相赠，此佩乃家传，有清心辟邪、微弱防护之效，也可换取不少灵石。若真能找到……妾身愿以韩家半数家财为酬！”
说着，她取出一枚通体水蓝、温润剔透、雕刻着水波纹路的玉佩，双手奉上。玉佩灵气盎然，一看就不是凡品，至少是件不错的中品法器。
柳如烟看着那枚玉佩，又看看韩梦璃母女，心中天人交战。
借，还是不借？
借了，她的废鸟就要暴露在更多人面前，风险未知。而且黑风涧那种地方，她自己去过一次就够够的了，绝不想再去第二次。让韩梦璃带着鸟去？她不放心，万一鸟死了，或者韩梦璃出了事，麻烦更大。
不借，于情不忍。而且，可能错过一个了解韩家、甚至通过韩家接触更多资源渠道的机会。韩梦璃是筑基中期，出身玄水城韩家，看起来家教不错，或许是个可以结交（或者利用）的对象？在这个男频世界，多个朋友（哪怕是临时的）多条路。
更重要的是，她想起了萧焱。如果这事背后有萧焱的影子，拒绝会不会触怒他？如果没萧焱的事，她帮了韩梦璃，会不会在萧焱那里刷点“善良”、“有用”的印象分（虽然可能再次触发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