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剑推了推眼镜,眸底闪过一丝阴翳。他总觉得,那个叫巫玄的孩子,并非那般简单。那股杂糅的阴阳气息,太过诡异,不似普通的野路子。
不过,即便他真的有几分本事,在三大家族的联手之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这处玄门道场,注定是他们三大家族的囊中之物。
镇西的老巷弄铺着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夕阳的金辉斜斜洒下,将巫玄、王虎、李涛和赵鹏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悠悠地贴在石板路上,随着脚步轻晃。巷子里飘着隔壁张婶家熬粥的米香,混着墙角野菊的淡香,本该是寻常孩童归家的闲适,可王虎的愤愤不平,却让这份闲适多了几分烟火气的躁动。
“那赵辰也太狂了,还有那个杨庆玲,嘴巴跟淬了毒一样,那司徒剑也一样,看着斯斯文文,眼神却贼得很,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王虎攥着拳头,脚步重重踏在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下次他们再敢找茬,咱四个一起上,非揍得他们满地找牙不可。”
李涛揉了揉胳膊,附和道:“虎哥说得对,他们就是仗着从省城来,以为自己高人一等,真当仁湾镇是他们的地盘了?”
赵鹏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玄子,你今天收拾赵辰那下太解气了,就是可惜那家伙这么轻易就道歉了,该多揍他几拳,让他长点记性。”
三个小伙伴你一言我一语,吐着心里的不快,巫玄则是走在一旁,手插在裤兜里,他的心头,始终悬着一丝担忧。他听着伙伴们的话,只是淡淡笑着,偶尔点头应和,脑海里却翻涌着无数念头,那些看似零散的线索,此刻正一点点交织成网,让他渐渐看清了赵辰三人来到仁湾镇的真正目的。
“五峰山”这三个字再次在巫玄脑海中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的疑惑。
前几日在五峰山槐树林遇到的山野诡物,那股浓郁的阴煞之气,绝非寻常山野精怪所能拥有,当时他只当是五峰山乱葬岗的阴气滋养出的邪祟,可如今想来,那诡物的出现,恐怕有着更大的隐秘。
而赵辰三人突然插班而来,如此巧合,且那三人又带着一身不俗的气息,很有可能与山野诡物背后的秘密有关。
巫玄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望向巷口外那片连绵的山林,五峰山的方向隐在暮色里,朦胧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王虎几人见他停下,也收了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脸疑惑。
“巫玄,咋了?看啥呢?”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巫玄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没什么,就是这几天的事串联在一起,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能有啥不对劲,就是那三个省城来的家伙找事呗。”李涛撇了撇嘴,不以为意。
巫玄却没有接话,只是心里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他想起了《巫氏手记》里的记载,那是关于玄门道场的描述,字字句句,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世上的玄门正统,便是那些隐于名山大川的寺庙道观,那些青灯古佛旁的和尚,那些松风竹影间的道士。
玄门正统传承千年,手握天地大道至理,能引纯阳清气,能镇世间邪祟,论实力,远非现今巫家这般的旁支所能比拟。
可巫朝乾在手记里写得清楚,在经历了战乱的兵戈铁马,又遭逢大灾变的天翻地覆,玄门正统早已不复当年之盛,道观荒废,寺庙残破,门徒凋落,香火寥落,曾经的鼎盛,终究抵不过世事变迁,如今的玄门正统,不过是守着残山剩水,勉力传承罢了。
也正因如此,世间才涌现出无数玄门旁支,巫氏一族是其一,赵辰三人背后的省城大家族,想必也是其中一部分。这些旁门,皆以家族为根基,传承玄法秘术,可终究逃不过一个致命的缺憾——家族传承的玄法,纵然能提升个体的战力,能让族中子弟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却始终无法充盈家族的气运。
巫玄想到了龙潭村的巫家,祖上也曾出过天赋异禀的大能,手握控煞、镇煞的独门绝学,也曾在一方土地上留下赫赫威名,可终究还是一步步衰落,从曾经的玄门望族,沦为龙潭村一个守着封印的山野小家族,几近泯然于世间。
究其根本原因,便是因为巫家始终没有一处能承载家族气运的洞天福地,没有那座凝聚气运的核心——玄门道场。
这一点,在《巫氏手记》里写得入木三分,尤其是他爷爷巫朝乾的话,字里行间满是无奈与惋惜。
巫玄曾反复研读这段记载,此刻想起,更是心下了然。道场,便是玄门家族的根,是气运凝聚的容器,无道场,则气运散,家族纵有绝世功法,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终究难逃衰落的命运。
而道场之分,也有三六九等,各有玄妙。
最普通的,便是小乘道场,不过如街边牌坊一般,方圆十几二十米的地界,立一块牌位,每日以香火供奉,不过是聚气纳福,保一方家族的平安顺遂,却难有大的发展,这样的道场,寻常的玄门旁支家族若有机缘皆能设立,却也只能让家族偏安一隅,难成大器。
小乘之上的,便是大乘道场,便如那些和尚道士的寺庙道观一般,占据一方灵山秀水,接受人间的香火供奉,香火不断,则气运不绝。这样的道场,不仅能凝聚气运,更能在其中设护法、立金刚,置将帅、布兵卒,以玄法布下阵局,能守能攻,既能护佑一城百姓,又能震慑邪祟,这样的道场,已是诸多玄门旁支家族梦寐以求的根基,可想要设立,不仅需要寻得灵山秀水的宝地,更需要足够的玄法底蕴和香火根基,绝非易事。
而在小乘与大乘之上,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道场,乃是天地间的无上之品,手记里称其为仙府神境。
这种道场,不传经、不论道,不设灵台、不请神佛,并非人为设立,而是先天道之本源凝聚而成,天生便带着传承之能。
它隐匿于世间的名山大川、秘境古迹之中,可遇而不可求,一旦被有缘人所得,便会与传承者血脉相连,随传承者的成长而成长,同时也会以自身的先天道韵反哺传承者,二者相辅相成,生生不息。
这样的道场,其中的玄奇奥妙,彷如踏入了众妙之门,远非大乘道场所能比拟,乃是玄门中人梦寐以求的无上之品,更是能让一个家族一步登天,跻身玄门顶尖行列的天大机缘。
巫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晚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也藏着一丝凝重。
赵辰三人背后的省城三大家族,显然是知晓了仁湾镇周边藏着这样一处仙府神境,才会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让三个族中出类拔萃的子弟来到这偏远的小镇,伺机寻找道场的入口。
五峰山的诡异,槐树林的阴煞,山野诡物的出现,恐怕都是这仙府神境即将现世的征兆。那处先天道韵凝聚的道场,就藏在仁湾镇周边的山林之中,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两座山,一是五峰山,而是望仙山。而赵辰三人在学校的张扬,不过是表象,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着上学的机会,打探山林的消息,寻找那些阴煞之气浓郁、有诡异传说的地方,因为那些地方,大概率便是仙府神境的入口。
“巫玄?巫玄!”王虎的喊声将巫玄从思绪中拉回,他看着三个小伙伴满脸疑惑的模样,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眉心:“没事,就是想了点事情。”
“你这小子,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王虎拍了拍他的后背,“走了走了,天快黑了,赶紧回家,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晚了又要挨骂了。”
说着,王虎便率先往前跑,李涛和赵鹏也跟了上去,三个小家伙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打破了深巷的沉寂。
巫玄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缓步跟上,脚步却比之前沉重了几分。
赵辰三人背后的三大家族,绝非等闲之辈,能让族中精英后辈子来到仁湾镇,必然是做足了准备。而那处仙府神境,一旦现世,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争夺,仁湾镇这方平静的土地,注定是要掀起惊涛骇浪了。
更重要的是,这处仙府神境,或许与他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巫氏手记》里曾提过,巫氏一族的先祖,也曾寻找过先天道韵凝聚的道场,只是最终无功而返。而爷爷巫朝乾将巫魇封印在他的命牌之中,让他修炼《六九玄功》,以煞养身,以道镇煞,难道爷爷早就算到仁湾镇有这仙缘?
巫玄又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阎罗判官牌,玉牌依旧温润,却似与他体内的玄煞灵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淡淡的青光在牌面下隐隐流转。他能感受到,体内的太极漩涡缓缓转动,阴煞之气与纯阳清气交融成的玄煞灵气,在经脉中静静流淌,滋养着他的身体与神魂。
他如今不过五岁,玄功刚入门,实力尚浅,面对赵辰三人背后的三大家族,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不能退,也退不得。仁湾镇是他和家人生活的地方,这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外公外婆,有他的小伙伴,他绝不能让这些家族的争夺,将这片净土拖入诡谲的纷争之中。
更何况,那处仙府神境现世必伴随着大量诡物入侵小镇,若三大家族真是冲着这道场而来,以他们那般做事不择手段的性子,必然会让整个仁湾镇陷入危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