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靠在警戒线旁的树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玉瑶，你们平时出任务，去过边境吗？”
周玉瑶抬起头，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家哥哥会在这种场合问出这种问题。
她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属于军人的本能警惕。
“你问这个干嘛？”
周奕笑了笑：“就是突然想到了，你们平时训练那么辛苦，又经常执行任务，应该去过不少地方吧？要是涉及到机密不方便说就算了。”
周玉瑶站起身来，语气淡淡道：“去过几次。都是配合当地部门执行任务，不算什么大事。”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周奕注意到她手臂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在路灯底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之前李建军提过招兵难，高天赐也说过需要好作品来扭转认知。
如果《士兵突击》讲的是普通步兵的成长，那再往后走一步，是不是可以拍一个更硬核的题材？
边境巡逻、跨境任务、特种作战，这些从来没有人碰过的领域，恰恰是那群年轻人最真实、也最不为人知的生活。
他正出神，龙战从消防通道那边走了过来：“里面火势控制住了，被困的人也都疏散完了。”
周玉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苏梅在旁边揉着肚子，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哎，好不容易有次休假，碰到这种事，饭都没吃好。”
何晓燕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火警是大事没办法，可肚子也是大事啊。”
周奕看了看她们三个，又看了看龙战，那家伙脸上花猫似的，正站在旁边傻乐。
他冲几个人一扬下巴：“走，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这顿算我的，压压惊。”
苏梅和何晓燕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
周玉瑶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没反对，拎起自己的包就跟了上来。
龙战更不用说，周玉瑶往哪走他往哪走。
几个人沿着街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不太起眼的小巷子。
老板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到门响抬起头，见是周奕，立刻站起来笑得满脸褶子。
“小奕来了？今天怎么没跟宋总一块儿？稀客稀客，快进来坐，里头还有间靠窗的雅座空着。”
他说着往周奕身后看了一眼，见跟着三个穿便装的姑娘和一个高壮的汉子。
周奕跟老板熟络地寒暄了几句，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让周玉瑶她们自己加了几道想吃的，才领着人进了雅间。
菜上得很快，几道菜的香味混在一起，把刚才在火锅店被火警搅散的食欲全勾了回来。
苏梅和何晓燕筷子下得飞快，边吃边夸老板手艺好。
龙战还是老样子，自己没怎么吃，先给周玉瑶碗里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然后才埋头扒饭。
周玉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没把碗里的菜夹出来。
周奕吃了几口，又想起刚才在警戒线旁那个念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玉瑶，你们平时出任务，是不是经常去那种普通人想象不到的地方？”
周玉瑶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怎么又问这个？”
“就是好奇。”
周奕笑了笑，“刚才那个火警，我看你们几个的反应，比一般人快太多了。那种临场判断和配合，不是普通训练能练出来的。”
苏梅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那是当然。我们平时的训练可比这个狠多了。”
“暴雨天在山里拉练，负重三十公斤走五十公里，冬天在河滩上练抗寒，零下十几度泡在水里，上来的时候衣服都冻硬了。”
何晓燕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跨境模拟、边境巡逻，有些地方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一进去就是半个月。”
周奕听着，脸上没露出太多表情，但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猜你们私下给赵队取了个外号吧，我估摸着是不是狗头老赵。”
周玉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苏梅和何晓燕也停下了筷子，两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周奕脸上，带着一种“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的错愕。
龙战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他正专心致志地跟一块红烧排骨较劲，只是耳朵竖着，明显也在听。
“哥，”周玉瑶放下筷子，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外号？”
周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上的笑高深莫测。
“我猜的。你们赵队那个人，训练的时候肯定又狠又轴，骂起人来能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但底下兵心里都服他。”
“这种领导，背地里不被起外号才奇怪。至于‘狗头’两个字嘛…”
“大概是你们觉得他训起人来像条疯狗，逮谁咬谁。但前面加个‘老’字，又透着一股亲近劲儿。不矛盾。”
苏梅在旁边小声跟何晓燕咬耳朵：“他是不是在咱们营区装监控了？”
何晓燕回了一句：“别问我，我也懵着呢。”
龙战抬起头来，油乎乎的嘴角咧了一下：“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们大队长外号叫‘阎罗’，副大队长叫‘铁面’，政委叫‘笑面虎’。”
“全大队上千号人，没一个人当面这么叫，但私底下谁不知道？”
周奕冲他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看，我说什么来着”。
周玉瑶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再说说，还猜到了什么？”
周奕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我猜，你们刚进特战大队的时候，教官肯定说过类似的话，比如，‘欢迎来到地狱，你们这群菜鸟。’”
“然后告诉你们，受训期间，没有娱乐，没有休息日，没有通信，没有外出。”
“再然后，问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受虐。”
“最后，你们教官大概还会说一句。什么是华夏特战兵？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勇士。”
雅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四人看向周奕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周玉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哥，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周奕拿起茶壶，给她续了半杯茶：“编的。”
“你少来。”周玉瑶不吃他这套。
周奕笑了一下，轻声道：“有些事不用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得到。”
“你们这行，干的事和受的苦，跟普通人隔得太远了。远到大多数人连想都想不出来。”
周奕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以后退伍了，上面都会安排人时不时盯着你们。”
龙战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瞪大眼睛看着周奕：“哥，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周玉瑶眉头微微蹙起，苏梅和何晓燕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放下了碗筷。
周奕扫了一圈桌上几张神色各异的脸，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别紧张，不是监视你们的意思。你们想想，国外的那些雇佣兵，哪一个不都是服役于某国特种部队？”
“退役之后没人管，一身本事没处使，最后只能去当雇佣兵。”
他顿了顿，“你们常年在那种环境里生活，跟普通人的世界脱节太久了。”
苏梅下意识地点点头。
何晓燕在旁边小声嘀咕：“我上次休假回家，我妈让我用手机交电费，我研究了半天没弄明白，最后还是她去交的。”
周奕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上面盯着你们，不全是防着你们，更多是帮你们。”
“我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出台一系列军人转业政策，专门帮你们过渡。”
“你们把最好的年头交给了国家，国家不会让你们后半辈子没着落。”
他说完这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空了。
龙战连忙拿起茶壶给他续上。
“哥，”龙战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上面的人？”
周奕笑了一声：“我哪认识什么人，我随便猜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