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夜色浓稠,万籁俱寂,苏君澈正伏案专心调和药粉。
静谧屋内,一道苍老陌生的声音突兀在左耳响起:
“哎呀,原来问荆草还可以这么配。”
苏君澈杀手本能瞬间爆发,身子迅猛朝右侧伏倒,手中刚调好的药粉反手朝着声源处撒出。
伏地刹那,左袖数枚银针,直逼那道浅蓝身影激射而去。
“哟呵,小娃娃脾气不小!”
一道红色袖袍凌空轻拂,漫天药粉连同三根银针,尽数被袖口吸力裹挟,再无法靠近分毫。
苏君澈就地翻滚一圈,迅速起身后撤数米,冷眸紧盯来人,手中暗器毒药已然蓄势待发。
她辨识出来者并无杀机,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老者满头雪白长须,年岁难辨,看似五六十岁,亦或是七八十高龄,说他年过百岁也毫不违和。
一身浅蓝长袍,面容笑意灿烂,眉宇间反倒透着孩童般的稚气。
“你便是苏君澈?不错不错,明明是女扮男装,模样生得俊俏,正合老道心意,入我神医门门下如何!”
苏君澈瞬间了然,此人便是中原五大宗师之一、年过九旬依旧能飞檐走壁的神医门掌门神机子。
前几日陈三神神秘秘提及的惊喜,想来就是这位老者。
她语气淡漠,丝毫没有客套:“是陈三爷引你前来?那你应当知晓,我早前便说过,绝不会拜入神医门。”
神机子闻言当即吹胡子瞪眼,高声质问:“为何?老道的神医门,哪里入不得你的眼?”
话音未落,他身形快如闪电,径直伸手抓向苏君澈臂膀。
苏君澈仓促之间来不及闪避,手腕已然被老者牢牢攥住。
“不行!你这般顶尖配毒高手,万万不能埋没,必须入我神医门!”
“放手。”苏君澈眉眼覆上冷意。
“我从无悬壶济世的悲悯之心,你们神医门行医救人,与我这个日日与毒药为伴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神机子松开她的手腕,嬉笑着捋了捋长长的白色鲤鱼须,随意落座桌边,翘起二郎腿坦言道:
“世人都误解老道了,早年我本就是江湖里出了名的毒医。”
“悬壶济世、普度众生那套说辞,从来都不是老道的追求。”
他毫不在意世人评价,娓娓道出过往:
“我这辈子下毒无数,数十名伪善武林高手、贪腐朝廷官员,皆丧命于我毒药之下。”
“前秦皇帝重金悬赏我的首级,江湖人骂我魔医败类。”
“可后来,我用毒遏制数万匈奴铁骑,反倒被世人奉为济世神医、武林大宗师。”
“可笑,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毒死数十恶人便是魔头,毒退上万外敌,就成了济世高人。”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老者,转瞬面露悲苦,陡然放声大哭:
“金娘啊!我实在没用,三十多年过去,依旧没能彻底肃清匈奴,没能为咱们的孙儿报仇!我没用啊!”
苏君澈眉宇间掠过一丝愕然:“你曾用毒药对付数万匈奴人?”
哭声戛然而止,神机子抹掉脸颊泪水,激动得吹起胡须:
“那是自然!当年你祖父、外公追随太祖皇帝北征匈奴,恰逢春日瘟疫肆虐。”
“老道将药粉撒入匈奴人畜尸身,尽数投入他们饮水之源。”
“大梁全军配合之下,不费一兵一卒,重创上万匈奴兵。”
说罢,他一脸得意地看向苏君澈,似在炫耀这份无人能及的功绩。
年过九旬的神机子心性纯粹直白,哭笑只在转瞬之间。
苏君澈此刻终于明白老者为何能鹤发童颜。
除常年习武固本,这般豁达随性的心性,才是延年益寿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