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临港大道。剪彩现场。
红色的丝带横拉在双向八车道的沥青路面上。
丝带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路面崭新,白色的交通标线反着刺眼的光。
没有搭主席台。没有摆鲜花。也没有市委领导的长篇大论。
贺景庭站在路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
他旁边站着楚天阔和几家新能源巨头的高管。
“咔嚓。”
剪刀合拢。红绸带断成两截,飘落在黑色的沥青面上。
“滴——”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瞬间炸响。
停在剪彩线后方的第一辆红色斯太尔重卡,拉响了长鸣。
紧接着。一百辆重型半挂卡车。
排成一条不见尾的长龙。齐刷刷鸣笛。
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司机们挂上档。
一辆接一辆的重卡,碾过落地的红绸。
车厢里装满的,全是高新园区刚下线的新一代储能电池和精密芯片部件。
车队浩浩荡荡。像一条钢铁长龙。
顺着这条大动脉,全速驶向五公里外的临港深水港口。
贺景庭把剪刀递给旁边的小李。
拍了拍手。
“出海口通了。”他看着远去的车队。
楚天阔在旁边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烟。
“老贺。这条路,你算是修到大老板们的心坎里了。”
以前的苍海市。运货出城就是掉层皮。
市郊的路破不说。沿途全是被村霸、黑砂石厂把持的野路卡。
路政乱收费、地痞收过路钱。
一车货走到港口,利润硬生生被扒掉两成。
现在。临港大道全线封闭式管理。
摄像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特警大队二十四小时巡逻。
没有一个收费站。没有一个查车卡点。
从厂区库房到深水港码头。一脚油门,十五分钟。
物流成本。直接腰斩。
消息传出。商界疯了。
那些原本在南方港口排队、忍受高昂装卸费的货运物流公司。
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临港新区。
物流园区的仓储租金,一天一个价。三天就被抢空了。
市统计局。
老赵坐在电脑前。眼珠子快贴到了屏幕上。
他拿着签字笔的手在发抖。
屏幕上是一份年度第三季度的经济报表。
临港新区的各项指标。绿油油的一片正增长。
那个曾经被周建业嘲笑为“鬼城”的废土。
仅用了三个月。
不仅填平了之前一百二十亿剥离后留下的财政天坑。
工业总产值,同比暴涨百分之四百。直接拉升了整个苍海市两个点的Gdp。
“神了……这真是神了……”老赵喃喃自语。
他抓起桌上的红机电话,想向市长汇报。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这成绩单报上去,周建业非得把桌子掀了不可。
临江省委大院。
省长办公室的案头上,摆着一份当天的《临江日报》。
头版头条。一整版的篇幅。
标题印着黑体大字:《规章破局:从百亿烂账到绿色引擎,临港新区的合规奇迹》。
配图是贺景庭站在推土机前,手持扩音喇叭的照片。
虽然只是个侧影,但白衬衫在黄土背景下异常扎眼。
“这篇报道,写得不错。”省长沙瑞华放下报纸。端起茶杯。
“用合法的手段,逼退落后产能。用最高的环境标准,引来顶尖资本。”
他喝了口水。看向坐在对面的省委秘书长。
“这个贺景庭。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秘书长推了推眼镜。“沙省长。这篇文章是省台的一个叫沈清浅的女记者主笔的。”
“不过,数据全是真的。现在全省各地都在要新区的改革白皮书,想学习经验。”
沙瑞华点点头。
“干实事的干部,就该当明星。把文章印发下去。给那些还在靠卖地搞房地产的市长们看看。”
一夜之间。贺景庭的名字。
传遍了整个临江省的官场。
不再是那个背黑锅的愣头青。而是省领导挂在嘴边的改革先锋。
临港新区。建委主任办公室。
小李把一沓厚厚的文件抱进来。放在桌上。
“贺主任。这是二期环海公路的规划图纸。还有配套扩建五万平米物流仓储的申请书。”
贺景庭拿过图纸。
看了一眼。
第一条路通了。港口的吞吐量瞬间饱和。
外地涌进来的货柜车甚至排到了高速路口。
必须马上启动二期工程,沿着海岸线修一条副线,分流港口压力。
“相关手续齐了吗?”贺景庭问。
“环评、土地审批、财政预算,全在里面了。”小李翻开最后几页。“按您的要求,一条违规的都没漏。全盖了章。”
贺景庭把文件装进档案袋。绕上白线。
“送市交通局。”
他把档案袋递给小李。
“这是干线公路扩建。必须市局备案批复才能动土。让他们走个加急。”
小李接过档案袋。跑了出去。
七天后。
贺景庭坐在桌后。看着墙上的挂历。
七天了。
按照正常的行政审批流程,材料齐全,交通局最迟三个工作日就必须给出批复意见。
或者驳回。或者盖章放行。
但现在,那份二期环海公路的审批文件。
就像石沉大海。连个泡都没冒。
他按下座机免提。拨打交通局审批科的号码。
“嘟——”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贺景庭挂断。重拨。
这次是个女声接的。声音很不耐烦。
“交通局。哪位?”
“临港建委,贺景庭。二期公路的批复文件在哪?”
对面停顿了一下。似乎捂住了话筒。
过了一会,换了个男人的声音。是审批科长。
“哎呀,贺主任啊。那文件……还在张副局长桌上压着呢。”科长打着官腔。“最近局里业务多。领导忙。还得再研究研究。”
“材料合规。有什么好研究的?”贺景庭声音冷下来。
“这您得问张副局长了。我们下面做不了主。”科长干笑两声。直接挂了电话。
贺景庭放下听筒。
手指在玻璃台板上敲了两下。
树大招风。
市委那帮人,看他立了这么大的功。终于忍不住要下黑手了。
这二期公路卡住不批。扩建的物流园就动不了土。
大批等着进港的货物就会烂在路上。刚刚建立起来的高效物流信誉,立马就会崩盘。
明面上的规矩他们玩不过。
开始玩这种“合法拖延”的软刀子了。
贺景庭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行政复议法》。
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小李。备车。”
他走到门口。
“去市交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