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江城，空气黏稠得像浸满了水银。秦氏集团大厦一楼的接待大厅里，中央空调的冷气嘶嘶作响，却压不住那股从门口涌进来的闷热湿气。
凌战站在前台左侧的装饰柱旁，姿态放松，目光却覆盖了整个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入口旋转门、两部电梯、安全通道、休息区的三组沙发、甚至盆栽植物的摆放角度可能形成的视觉死角。这是他担任秦雨柔私人保镖的第三天，每天早晨七点半准时到岗，晚上等到她办公室的灯熄灭才离开。
苏晴从电梯出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她径直走到凌战面前，压低声音：“二十分钟后，天雄集团的人要来‘谈合作’。赵天雄亲自带队。”
凌战的眉毛都没动一下：“多少人？”
“公开行程是赵天雄加两个助理加四个保镖。”苏晴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是七个人的照片和资料，“但我的人说，楼下停车场还有两辆黑色商务车，每辆车里至少四个人。都穿着西装，但看站姿全是打手。”
“谈判地点？”
“二十七层会议室。秦总要求你全程在场。”
凌战接过平板，快速翻看资料。赵天雄，五十二岁，天雄集团董事长，发家史模糊，近十年迅速崛起。照片上的男人有着成功商人的标准笑容，但眼神深处藏着某种食肉动物的冷光。
“他左边那个助理，”凌战指着屏幕，“看虎口的老茧厚度，至少练过十年枪。右边那个，走路时右肩轻微下沉，左腿有旧伤——格斗伤。四个保镖里，这两个是职业的。”他点了其中两人，“另外两个只是摆设。”
苏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能从照片看出来？”
“习惯会刻在骨子里。”凌战将平板还给她，“告诉秦总，谈判可以正常进行，但不要离开座位。会议室的所有饮品和食物全部换新，包括水杯。空调出风口我会提前检查。”
“你怀疑他们会下毒？”
“怀疑一切。”凌战看了一眼手表，“我现在去检查会议室。通知安保部，一楼大厅增派六个人，但要穿便装，混在前台和访客里。停车场那两辆车，让人去贴违停通知，逼他们挪车。”
苏晴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保护人的。”凌战转身走向电梯，“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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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层会议室，凌战花了八分钟完成全面检查。空调出风口干净，饮水机是新换的桶装水，每个座位下方的地板都敲过——没有空腔。他在窗边停留片刻，看向对面大楼——四十八层的写字楼，至少有二十个窗口正对着这里。
他拿出微型激光测距仪，快速扫过对面几个可疑窗口，数据传到雷虎那边进行分析。
通讯器里响起雷虎的声音：“队长，三点钟方向，二十七层第四个窗户，有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者摄像机镜头。需要清理吗？”
“盯着就好。”凌战收起设备，“让他们看。”
他回到会议室门口时，秦雨柔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她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但凌战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那道疤痕——紧张时的小动作，和八年前一样。
“凌风，”秦雨柔走到他面前，“今天可能会不太平。如果发生冲突，优先保护自己。”
凌战愣了一下。这不是老板对保镖该说的话。
“我的职责是保护您。”他说。
秦雨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你的眼睛……真的只是被碎片擦伤吗？”
“是的。”
“伤到虹膜了吗？”
“没有。”凌战平静地回答，“只是眼角膜轻微划伤，已经愈合了。”
秦雨柔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她转身走向会议室，凌战落后半步跟上。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凌战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腰间——那里藏着甩棍和电击器的组合装备。
赵天雄带着六个人走出电梯。他和照片上一样，笑容满面，伸出手：“秦总，好久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秦雨柔没有握手，只是微微颔首：“赵总，会议室请。”
赵天雄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好好好，秦总还是这么雷厉风行。”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凌战站在秦雨柔座椅斜后方两米处，这个位置既能保护她，又能监控全场。他的目光扫过赵天雄带来的人——那个练枪的助理右手一直插在西装外套口袋里；格斗高手站在赵天雄左侧，视线不断扫视房间；四个保镖中，两个职业的分守门两侧，另外两个站在赵天雄身后。
标准的保护阵型，也是攻击阵型。
谈判进行了四十分钟。表面上在谈一个地产合作项目，但赵天雄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秦氏的资金状况，尤其是医疗事业部的情况。秦雨柔应对得滴水不漏，但凌战能感觉到她的疲惫——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已经捏得发白。
“秦总，”赵天雄身体前倾，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听说令千金身体不太好？需要的话，我在瑞士有医疗资源，可以帮忙安排。”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雨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凌战看到她后颈的肌肉绷紧了。
“谢谢赵总关心，”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小女的医疗方案已经确定，不劳费心。”
“那就好，那就好。”赵天雄靠回椅背，“不过小孩子治病花钱如流水，秦总要是资金周转困难，随时开口。我们毕竟是老朋友了，对吧？”
他在“老朋友”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秦雨柔站起身：“今天的谈判就到这里。苏晴，送赵总。”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赵天雄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秦总，有时候太要强不是好事。这个江城，不是谁都能单打独斗的。”
他转身离开，手下鱼贯而出。那个练枪的助理经过凌战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这是试探，也是挑衅。
凌战纹丝不动。那人撞上去的感觉，就像撞上了一堵浇筑在水泥里的钢柱。
助理眼神一凛，但没说什么，跟着赵天雄走了。
电梯门关闭后，秦雨柔才缓缓坐回椅子上。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秦总，”凌战开口，“他们不会轻易罢休。下楼时可能会制造混乱。”
“我知道。”秦雨柔睁开眼，“你下去看看。但不要起冲突，只要确保他们离开大厦。”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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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赵天雄的人果然没有直接离开。
八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就是停车场那两辆车里的人——正堵在旋转门前，大声嚷嚷着要找保安部投诉，说他们的车被贴了违停单，车窗还被划了。
六个便衣保安已经围了上去，双方推推搡搡，眼看就要动手。真正的访客吓得远远躲开，前台小姐紧张地按着报警按钮。
凌战从电梯出来时，正好看到赵天雄站在人群外围，抱着手臂看戏，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笑容。
“赵总，”凌战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您的员工妨碍公共秩序，请让他们离开。”
赵天雄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秦总新招的那个保镖？听说很能打？”
“我只是保安。”
“是吗？”赵天雄使了个眼色。
那八个打手立刻放弃和便衣保安纠缠，转身围向凌战。他们散开成一个半圆，封死了所有退路。大厅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战站着没动。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八个人——三个练过拳击，重心前倾；两个擅腿法，站姿侧身；还有三个用的是街头打架的野路子，但眼神最狠。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拳击手，直拳带风。凌战侧身，左手架开拳头，右手掌根自下而上击打下颚——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人闷哼一声，仰面倒下。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扑来。凌战不退反进，撞进两人中间，双肘同时后击，精准命中肋下软肋。两声痛哼，两人蜷缩倒地。
第四个人高鞭腿扫来。凌战低头躲过，顺势抱住他的支撑腿一拧一推。那人失去平衡摔倒，后脑磕在地面上，晕了过去。
第五个掏出甩棍。凌战在他挥下的瞬间切入内围，扣住手腕一拧，甩棍脱手。然后一记膝撞顶在腹部，第五个人瘫倒在地。
剩下三个对视一眼，同时抽出匕首。
大厅里响起惊叫声。
凌战的眼神冷了。他脱下西装外套，缠在左臂上——简易的防割护臂。第一个持刀者刺来，他用缠着外套的手臂格挡，右手快速击打对方肘关节内侧的神经丛。匕首当啷落地，那人抱着手臂惨叫。
第二个从侧面捅来。凌战侧身让过刀锋，抓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折——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第三个人的刀已经到了胸前，凌战用外套一卷一拉，夺过匕首，反手用刀柄猛击太阳穴。
最后一人倒下。
整个过程，四十七秒。
八个打手全部失去战斗力，在地上呻吟翻滚。凌战的外套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但人毫发无伤。他弯腰捡起西装，拍了拍灰，重新穿上。
赵天雄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凌战，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赵总，”凌战扣好西装扣子，“请。”
赵天雄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旋转门。他的助理和保镖赶紧跟上，连地上的打手都顾不上管。
凌战对便衣保安点点头：“叫救护车。通知警方，有人持械寻衅滋事，监控录像已经保存。”
他转身走向电梯，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姐小声说：“凌、凌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他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上升时，他看向摄像头，知道秦雨柔一定在监控室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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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层监控室，秦雨柔站在屏幕前，苏晴站在她身旁。
画面定格在凌战夺刀反制的那一瞬间——那个侧身的角度，那个肘击的发力方式，那个眼神骤然变冷的瞬间……
“苏晴，”秦雨柔的声音有些发颤，“把八年前，凌战在大学跆拳道比赛决赛的视频调出来。”
苏晴快速操作。另一个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老视频。二十一岁的凌战在擂台上，面对最后一个对手。对方猛攻，凌战侧身躲过，然后——同样的肘击角度，同样的发力方式，甚至收招后整理衣服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两个画面并列。
时间相隔八年，两个不同的场合，两个不同的身份。
但那个核心的动作，像dNA一样完全吻合。
秦雨柔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节泛白。她盯着屏幕，盯着那个穿着西装、眼神冷峻的男人。
“凌战……”她低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窗外的天空，第一道闪电划破乌云。雷声滚滚而来，像某种预告。
暴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