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知妧是在池塘边庭院里醒过来的。
这一方宅院,高墙围合,把天都裁成了窄窄的一条。
自她记事起,世界就只有这么大,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风雨,只有……她的阿爹阿娘。
那时的阿爹,还不叫樊二牛,他是魏祁林,是权倾朝野的魏相麾下最忠心的那员心腹。
而阿娘,孟丽华,她是孟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也是那一位深宫淑妃戚容音的嫡亲表妹。
小时候樊知妧不懂,只觉得自己长得不像这对温婉的父母。
她问过两次,得到的只是阿娘含糊的回避和阿爹沉默的叹息。
直到那一日,家里来了那位贵客,她隔着窗缝窥见了那一幕,心底那点疑虑,瞬间变成了刺骨的清醒。
那一日,空气里满是压抑的紧张。
阿娘急得连指尖都在发抖,反复叮嘱她绝不可踏出屋子半步。
可樊知妧从小就比旁人多几分心思,她趁着大人不备,溜到了后院的回廊下。
池塘里的锦鲤泼剌剌甩动着尾巴,溅起一串水花。
她听见阿爹魏祁林在廊下躬身,对着那个方向极恭敬地唤了一声:“主公。”
樊知妧的目光顺着那一声“主公”望去。只见那个身着深色锦袍的男人身侧,牵着一个大她些许的男孩。
男孩生得极好看,眉眼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就在她低头看水的瞬间,那道视线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像一道钩子,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后。
樊知妧浑身一僵,看着水里那张与男人眼底如出一辙的轮廓,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爹阿娘或许觉得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可樊知妧知道。
她不是他们的孩子。
那双眼睛,骨子里的气韵,分明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自那以后,阿娘的叮嘱愈发频繁。
每日出门,必亲手为她系上厚厚的帷帽,将那张惹眼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又是一日午后,蝉鸣聒噪。
樊知妧正对着水面发呆,一阵脚步声轻轻靠近。
那个男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正歪着头看她。
他似乎看呆了,好半天才局促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樊知妧起身准备离去,手腕却突然被他攥住。
那只手很烫,带着少年急切的力道,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长得比画里的小仙童还要好看。”
樊知妧微微蹙眉,感受着那层触碰,男孩似是察觉到了冒犯,猛地松开了手连退两步。
“我叫谢征。”他像是在许诺什么,眼神亮晶晶的:“你叫什么?”
樊知妧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我叫阿妧,但你要保证,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你见过我。”
谢征重重点头,眼睛亮亮的。
日子一天天过。
有一天,阿爹收拾好了行囊,摸着她的头:“阿妧,阿爹要去趟瑾州,在家好好陪着阿娘。”
他的语气里,藏着一丝未说出口的决绝。
那天夜里,樊知妧刚要睡去,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阿娘孟丽华脸色惨白,一把将她抱起。
连鞋都来不及穿,踉跄着被抱进了暗无天日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