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苏家豪宅餐厅光洁如镜的长桌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微焦气息,但端坐于主位的苏婉清,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握着银质餐具的手指尖微微泛白,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几个小时——陆辰看似随意的警告,周琳查证后的骇人结果,以及她当机立断下达的一系列紧急指令。若非陆辰……她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假设,但那后怕的寒意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心头。
【李铭的手段,竟然已经阴毒到了如此地步……】她心底一片冰凉,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质疑。作为苏氏集团的掌舵人之一,她竟然对手握集团命脉的供应商失控到如此程度,需要依靠一个被她、被整个苏家长期轻视的“赘婿”来提醒,才能避免灭顶之灾。这种认知,比李铭的阴谋本身更让她感到挫败和羞愧。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餐厅里近乎凝滞的寂静。
苏婉清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陆辰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装,身形挺拔,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痕迹,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仿佛昨夜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话语,真的只是他睡前无意识的呓语,早已被抛之脑后。
他径直走向自己常坐的那个、距离主位最远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多看苏婉清一眼。
佣人安静地为他送上早餐。
苏婉清的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她看着他低垂着眼睑,慢条斯理地用餐,那平静无波的样子,与昨夜她经历的风起云涌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对他深藏不露的惊疑,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悄然滋生的依赖。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斯特朗科技、信达建材……他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提点,都精准地命中了李铭阴谋的核心。这绝不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银器与骨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陆辰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未抬头。
“陆辰。”苏婉清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小心翼翼。
陆辰终于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问“有什么事?”。
被他这样注视着,苏婉清忽然有些词穷。直接问“你怎么知道信达有问题”?他会承认吗?会用那种惯有的、带着淡淡嘲讽的语气敷衍她吗?还是依旧用“偶然听说”来搪塞?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听到他的否认,害怕打破目前这种……至少表面上,他还在这个家里,还能偶尔给予她关键提醒的脆弱平衡。
“城东项目那边,”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工作交流,“昨晚发现了一些供应商材料上的问题,已经紧急处理了。”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潭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陆辰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哦?严重吗?”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破绽。
【装,还在装!】苏婉清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微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要摆出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很严重。”苏婉清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心有余悸的凝重,“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整个项目都可能被拖垮,苏氏也会声誉扫地。”她刻意加重了“发现得及时”几个字,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陆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是吗?那确实挺幸运的。苏总处理及时,避免了损失。”
他称呼她“苏总”。
疏离而客套。
苏婉清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微不可察的酸胀。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在心里冷冷地嘲讽她,嘲讽苏家,至少那样显得真实。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完美的面具将她隔绝在外。
【幸运?】她在心底苦笑。这哪里是幸运,这分明是他赐予的“幸运”。
“是啊,很‘幸运’。”苏婉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决定不再绕圈子,尽管这可能会打破某种默契,“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昨晚的提醒。”
她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目光灼灼地锁定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辰擦拭动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将餐巾放下,抬眸迎上苏婉清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提醒?我提醒了什么?”
苏婉清:“……”
她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仿佛真的毫无所知的眼眸,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他否认了,如此干脆,如此坦然。
【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隐瞒?】苏婉清心中充满了不解。如果他真的那么想离开,那么想拿到离婚补偿,不是应该趁着这些“功劳”谈条件吗?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如同幽灵般给出关键的提示,然后迅速退回到旁观者的位置。
这种若即若离,这种深藏不露,让苏婉清在感到安心的同时,也生出了一种更深的忌惮和……好奇。
她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这个名义上做了她两年丈夫的男人。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最终,苏婉清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选择了退让。她不敢,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与他彻底摊牌。李铭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她需要陆辰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陆辰几不可闻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极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快得让苏婉清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重新拿起刀叉,开始享用早餐,显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再次降临餐厅,但这一次,气氛却变得微妙而复杂。
苏婉清食不知味地吃着东西,内心却在激烈地挣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待陆辰了。无论是出于对苏氏安危的考虑,还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她都必须改变策略。
她需要靠近他,了解他,甚至……依赖他。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今天……”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集团有个高层会议,主要是讨论如何应对信达事件带来的后续影响,以及……重新评估和筛选核心供应商体系。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参加一下吗?”
她几乎是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说完这段话。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她苏婉清何时需要如此低声下气地邀请一个人,尤其这个人还是陆辰。
陆辰切着培根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苏婉清。这次,他眼中的惊讶真实了许多。
【她邀请我参加高层会议?】陆辰心中确实感到诧异。按照苏婉清以往的行事风格,这种涉及集团核心机密的会议,她恨不得把他排除在千里之外,以免他“窃取”苏氏机密。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内心快速盘算着。参加高层会议,意味着他能接触到苏氏更多的内部信息,这对他暗中布局自己的势力,了解李铭下一步动向确实有利。但同样,这也意味着他会被推到更显眼的位置,更容易引起苏家那些人的警惕和李铭的针对性报复。
利弊权衡,似乎利大于弊。
“我只是个闲人,参加这种会议,恐怕不合适吧?”陆辰垂下眼睑,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食物,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和自嘲,“大哥和二哥,还有那些元老,看到我在场,怕是会影响会议效率。”
他这话半真半假。一方面是习惯性地想要推拒,保持低调;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苏婉清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苏婉清听出了他话里的推脱之意,心中微急,连忙道:“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是苏家的女婿,本来就有资格参与集团事务。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坦诚,“经历了这么多事,我觉得……你的看法,或许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她不敢直接说“我相信你的判断”,只能用这种相对委婉的方式表达。
陆辰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他能感觉到苏婉清态度的软化,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这让他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前世对他冷漠如冰、最终签字离婚毫不留情的苏婉清,此刻竟然会为了让他参加一个会议而放低姿态?
【是因为信达事件吓到她了吗?还是她终于意识到,我这个‘赘婿’并非一无是处?】陆辰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苏婉清以为他会再次拒绝,心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淡淡开口:“几点?”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上午十点,顶楼一号会议室!”
“嗯。”陆辰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然后继续低头用餐,仿佛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苏婉清的心,却因为他的这个“嗯”字,莫名地安定了几分。她看着他安静用餐的侧影,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有感激,有愧疚,有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萌生的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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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苏氏集团顶楼,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苏氏的核心高层和股东。苏正天坐在主位,脸色沉肃,显然已经知晓了信达事件。苏皓轩坐在他下首,脸色同样不太好看,毕竟供应链这块,他也有监管责任。其他元老如王董等人,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而压抑。
当苏婉清踩着高跟鞋,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套裙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然而,当跟在她身后,穿着一身简单黑色西装,神情淡漠的陆辰也出现在门口时,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更加细微的窃窃私语。
“他怎么来了?”
“陆辰?苏总怎么把他带来了?”
“这种级别的会议,他有资格参加吗?”
各种质疑、不解、甚至轻蔑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针,刺向陆辰。
苏皓轩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语气不悦地看向苏婉清:“婉清,这是高层会议,无关人员不适合在场吧?”他将“无关人员”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苏正天也投来询问的目光,显然对陆辰的出现感到意外。
苏婉清早已料到会有此局面,她面色不变,走到自己的位置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而坚定:“陆辰是我的丈夫,是苏家的一份子。而且,我认为他的某些见解,对我们应对目前的危机或许有帮助。是我邀请他列席会议的。”
她直接搬出了“丈夫”和“苏家一份子”的身份,堵住了苏皓轩的嘴。
苏皓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苏正天略带警告的眼神下,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看向陆辰的眼神更加不善。
陆辰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议论和苏皓轩的刁难,他自顾自地走到会议桌末尾一个空着的位置坐下,姿态放松,甚至拿出手机随意地划看着,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啧,果然还是这种反应。】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苏皓轩还是这么沉不住气,难怪前世被李铭当枪使,最后输得那么惨。】
这道心声,清晰地传入了正在准备会议资料的苏婉清耳中。她握着文件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皓轩,心中五味杂陈。陆辰对大哥的评价,虽然刻薄,但似乎……一针见血。
会议正式开始。
苏婉清首先通报了信达建材事件的详细情况和紧急处理结果。当她展示出那份被篡改的质检报告原始数据,以及老王与马世荣秘密接触的证据时,会场一片哗然,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太猖狂了!信达这是把我们苏氏当冤大头啊!”
“必须严惩!追究到底!”
“王董,信达当初是你力主引入的,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有人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与信达关系匪浅的王董。
王董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苏婉清冷静地控制着会场秩序:“追究责任是必然的,法务部已经启动程序。但现在我们更紧迫的任务,是评估此事对城东项目进度的影响,以及,如何尽快建立更安全、更可靠的供应商体系,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接下来的讨论,主要集中在如何寻找新的供应商,以及如何加强供应商管理和审查机制上。众人各抒己见,但提出的方案大多老生常谈,缺乏新意,而且成本高昂。
苏皓轩提出联系几家国际知名的建材巨头,但对方报价极高,交货周期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王董为了将功补过,推荐了另一家国内供应商,但苏婉清暗中让周琳一查,发现那家供应商似乎也与李铭的铭鼎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会议陷入了僵局。
苏婉清眉头紧锁,心中焦急。城东项目停工每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必须尽快找到可靠的替代方案。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陆辰那独有的、带着一丝慵懒和嘲弄的心声:
【一群蠢材,只知道盯着那些叫得上名号的大公司。城南那家‘新兴建材’,虽然规模不大,但技术是实打实的,他们老板是个技术痴,不懂钻营,所以名声不显。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有一项刚通过认证的新型复合材料专利,性能完全能达到A级标准,成本却比传统A级材料低两成。李铭的手,暂时还没伸到那里去。】
这道心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苏婉清的思路!
新兴建材?新型复合材料专利?
她立刻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搜索起来。果然,找到了这家公司的信息,规模确实不大,但技术资料和专利证书看起来十分扎实。她迅速将资料通过内部系统分享给负责技术审核的工程师团队。
几分钟后,技术总监发来回馈:“苏总,这家‘新兴建材’的技术资料我们初步审核过了,确实很有潜力,尤其是他们那项专利材料,如果数据属实,性能非常优越,完全可以满足城东项目的要求,而且成本优势明显!”
苏婉清心中大喜!她强压下激动的心情,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目光扫过在场还在争论不休的高层,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我注意到一家名为‘新兴建材’的公司,他们拥有一项新型复合材料专利,技术可靠,成本具有竞争力。我认为,可以将其列为重点考察对象,立即进行实地验厂和样品测试。”
她将平板上的资料投影到大屏幕上。
众人看着屏幕上的资料,议论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大多是好奇和审视。
“新兴建材?没听说过啊?”
“规模是不是太小了?能保证稳定供应吗?”
“专利技术?靠谱吗?”
质疑声依旧存在。
苏皓轩更是直接反对:“婉清,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稳定!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风险太大了!万一再出问题,谁来负责?”
苏婉清心中早有准备,她看向技术总监:“李总监,你怎么看?”
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客观地回答道:“从技术层面讲,这项专利确实很有价值。至于规模和稳定性的问题,需要实地考察才能确定。但我认为,值得一试,毕竟时间和成本对我们来说都非常关键。”
有了技术部门的背书,苏婉清的底气更足了。她目光坚定地看向苏正天:“爸,我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固步自封。‘新兴建材’或许规模不大,但这恰恰可能是我们的机会。我建议,立即组成考察组,由我亲自带队,前往验厂和谈判,尽快敲定合作!”
苏正天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一脸反对的苏皓轩,又看了一眼从始至终低着头玩手机,仿佛事不关己的陆辰,最后落在神色坚定、似乎胸有成竹的女儿身上。他想起信达事件的凶险,又想到女儿最近几次精准的危机规避,最终点了点头:“好,就按婉清说的办。考察组由你负责,尽快拿出结果。”
“是!”苏婉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会议桌末尾的陆辰。
他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进行什么操作,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总算没笨到家,还知道抓住重点。】他内心轻哼一声,【不过,光是找到替代供应商还不够,李铭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得防着他狗急跳墙,在别的环节使绊子……比如,物流运输?】
物流运输!
苏婉清心中再次一凛!是啊,找到了供应商,如果物流环节被李铭卡住,材料无法及时运抵工地,同样会造成巨大损失!她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陆辰的心声,再次给了她关键的提醒!
会议在苏正天的总结中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苏皓轩脸色铁青地率先摔门而去。
苏婉清整理着文件,心跳却有些失序。她看着依旧坐在原地,似乎不打算立刻离开的陆辰,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那三次、四次呢?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陆辰似乎才注意到会议结束,他收起手机,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结束了?那我先走了。”
“陆辰。”苏婉清叫住他,声音有些发紧。
陆辰看着她,眼神带着询问。
苏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谢谢他?想问他怎么知道“新兴建材”?想问他关于物流的担忧?
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带着试探和一丝笨拙的关心:“快中午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员工餐厅吃点东西?或者,我让助理订外面的餐厅?”
她说完,脸上微微有些发热。这种主动的、带着示好意味的邀请,对她来说极其陌生。
陆辰明显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诧异和……一丝玩味。
【她请我吃饭?】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还是觉得我还有点利用价值,想拉拢一下?】
他内心的嘲讽让苏婉清的心刺痛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依旧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陆辰沉默了几秒,就在苏婉清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冷淡拒绝时,他却忽然站起身,语气随意地道:“随便,员工餐厅就行。”
说完,他便率先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苏婉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怔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小的喜悦从心底冒了出来。他……没有拒绝。
她快步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那个……新兴建材,你是怎么……”苏婉清忍不住开口,想要探寻。
“偶然在一份行业期刊上看到的。”陆辰打断她,语气平淡,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苏婉清:“……”
她知道他依旧在隐瞒,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有些窗户纸,或许暂时不捅破更好。
至少,他现在愿意和她一起吃饭了,不是吗?
这是一种进步。
一种她以前从未想过,但现在却无比渴望的……靠近。
依赖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根,发芽。而苏婉清自己,或许都还未完全意识到,这种依赖,正在悄然改变着她对陆辰的感情,也改变着他们之间命运的轨迹。
(第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