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方舟的船坞从未像此刻这般喧嚣。
曾经，这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洁净区，只有穿着无菌服的维护机器人无声滑行。而现在，这里充满了汗水、机油和金属切割的刺鼻气味。
“把那块装甲板给我切下来！对，就是侧舷第三层的那块装饰性镀层！”
雷烈手里拎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等离子切割枪，身上那套黑色的外骨骼装甲沾满了油污。他正指挥着几个方舟的船员，像拆自家房子一样，毫不心疼地拆卸着方舟的外壳。
“雷队长，那可是方舟的隔热层……”林小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里抱着数据板，却不敢真的阻拦。
“隔热？那是给怕烫的娇气包用的。”雷烈冷哼一声，一脚踹开一块拆下来的钛合金板，“我们守墓人不需要隔热，我们需要的是装甲厚度！把这玩意儿熔了，浇筑到引擎喷口的防护圈上。”
顾北辰站在高处的指挥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方舟正在“蜕变”。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返祖”。
那些原本为了长途星际航行而设计的流线型外壳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从地球废墟中挖掘出来的、粗犷厚重的重金属装甲。守墓人军团展现出了惊人的工程天赋，他们将那些在废墟中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机械与方舟的高科技强行融合。
这不再是那艘优雅的科学考察船“起源方舟”。
它正在变成一头浑身长满尖刺、装甲厚重的钢铁巨兽。
“舰长，引擎改造进度80%。”林小雅汇报道，“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物理瓶颈。”
“说。”
“地球废墟中提取的‘超重元素’密度太大，方舟原本的姿态调节推进器带不动这种质量的舰体。如果我们强行起飞，方舟会在大气层内解体。”
顾北辰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问题。守墓人军团为了追求极致的防御，给方舟加装了太多的装甲，现在的方舟重得像一块实心的铅块。
“那就不要原来的推进器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雷烈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图纸，那是从地底基地带出来的。
“这是什么？”顾北辰问。
“‘地壳穿梭者’引擎。”雷烈指着图纸上那个夸张的圆锥体结构，“这是上一纪元为了应对地表彻底毁灭而设计的备用方案。它不靠喷气推进，而是靠‘排斥’。”
“排斥？”
“利用强磁场与地核磁场产生斥力。”雷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只要功率足够大，它不仅能推开地核，也能推开空气，推开陨石，甚至……推开敌人的战舰。”
顾北辰看着那张图纸，沉默了三秒。
“需要多久？”
“给我们三天。”雷烈咧嘴一笑，“但我们需要方舟的主反应堆全功率输出。这意味着，休眠区的能源会被切断，生活区会停水停电，所有非战斗人员必须进入深度休眠。”
“准了。”顾北辰没有丝毫犹豫，“全舰进入战时状态。”
三天。
对于方舟上的所有人来说，这是地狱般的三天。
温度骤降，灯光熄灭。所有的能量都被输送到了船尾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大引擎上。
守墓人军团的战士们不眠不休，他们在辐射尘中焊接、锻造。破军带着幸存的战士们，从废墟深处拖来了一根根巨大的超导线圈，那是当年太空电梯的缆绳。
当最后一根缆绳接入引擎核心时，整个方舟猛地一震。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能引起骨骼共振的嗡鸣声从船尾传出。
“点火测试！”雷烈在通讯频道里大吼。
顾北辰坐在舰长席上，深吸一口气，推下了推力杆。
轰！
并没有火焰喷出。
但方舟周围的空间仿佛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方舟下方的大地——那座巨大的太空电梯基座，瞬间崩碎成粉末。
一股无形的巨力从方舟底部爆发，硬生生地将这艘数万吨重的钢铁巨兽托举了起来。
“高度一千！两千！五千！”
“突破对流层！我们要飞出大气层了！”
方舟冲破了厚重的辐射云，久违的星空出现在了舷窗外。
但就在这时，警报声大作。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坐标锁定方舟！”林小雅尖叫道。
顾北辰猛地看向雷达屏幕。
在方舟的轨道上方，三艘银色的“升格者”巡逻舰正呈三角阵型包抄过来。它们显然是被刚才那股巨大的能量波动吸引来的。
“发现未登记重工业舰船。”
“判定为原始文明非法武装。”
“执行清除程序。”
冰冷的电子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
“想清除我们？”顾北辰冷笑一声，眼中杀意涌动，“雷烈，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地球的怒火’。”
“收到！”
雷烈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得发抖。
“全舰注意！主炮充能！目标正前方敌舰！”
“给他们一发……超重动能弹！”
方舟那原本安装着通讯天线的舰首位置，装甲板缓缓滑开，露出了一根漆黑粗壮的炮管。那是用太空电梯的主轴改装的电磁轨道炮。
没有花哨的光束，只有一枚实打实的、由高密度废墟金属铸造的长矛。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那枚金属长矛以亚光速射出，瞬间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
对面那艘银色巡逻舰连护盾都没来得及张开，就被直接洞穿。
巨大的动能带着它继续向后飞去，像串糖葫芦一样，狠狠撞进了后面的一艘护卫舰里。
太空中绽放出两团耀眼的火球。
剩下的最后一艘敌舰似乎愣住了。它的逻辑库里显然没有处理过这种原始而暴力的攻击方式。
“它想跑！”破军大喊。
“跑得了吗？”雷烈狂笑，“舰长，撞过去！”
顾北辰猛地一推推力杆。
“全速前进！”
方舟尾部那无形的磁场排斥力全开，整艘船像一颗炮弹般弹射出去。
在敌舰惊恐的转向中，方舟那厚重狰狞的舰艏，狠狠地撞在了它的侧舷上。
咔嚓——轰！
没有爆炸，只有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尖啸。
方舟就像一头披着铁甲的犀牛，硬生生地将那艘精致的银色战舰撞成了两截。
碎片在太空中四散飞溅，撞击在方舟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连漆都没蹭掉多少。
舰桥内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顾北辰看着屏幕上那漂浮的残骸，缓缓松开了紧握扶手的手。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全息投影。
那里显示着方舟现在的状态图。
原本绿色的“科研船”图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猩红色的、从未在数据库中出现过的新图标。
【舰船类型：行星级要塞舰】
【代号：铸剑】
“这只是开始。”
顾北辰站起身，看着深邃的星空，声音平静却坚定。
“通知全舰，解除一级战备，但保持引擎预热。”
“我们去哪？”林小雅问。
顾北辰指了指星图边缘，那片被标记为“伊甸园”的红色区域。
“去把我们的家，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