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光束消失的那一刻，顾北辰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方舟并没有坠毁，而是被轻柔地放置在了一座巨大的透明广场上。
“这是……哪里？”破军趴在舷窗上，声音颤抖。
顾北辰抬起头，透过方舟的强化玻璃，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他们正处于一个巨大得无法想象的空间站内部。这里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层错综复杂的金属回廊，像是一座倒悬的钢铁森林，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而方舟，就停在这座森林的中心，被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罩住。
那圆柱体并非玻璃，而是一种流动的能量力场，将方舟与外界彻底隔绝。
“检测到外部空气成分……氮氧比例与地球古大气层一致，无毒。”林小雅汇报道，“但是，舰长，你看外面。”
顾北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透明圆柱体的外面，在那层层叠叠的金属回廊上，站着“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华丽的长袍，但长袍之下，没有双腿，只有悬浮的反重力底盘。他们的身体大部分都被金属取代，银白色的机械臂闪烁着冷光，脊椎被替换成了发光的能量管。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头部。
那张脸上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一块透明的晶体面罩。面罩之下，原本应该是大脑的地方，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发光物质——那是被剥离出来的大脑皮层，浸泡在某种营养液中，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纤直接插在上面。
“怪物……”破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们是怪物！”
“不。”顾北辰的声音干涩，“他们是‘升格者’。”
就在这时，那团悬浮在面罩后的蓝色光团闪烁了一下。
一个声音直接在方舟的舰桥内响起，不是通过通讯器，而是某种精神共振。
“原始种。多么……粗糙而脆弱的容器。”
随着声音落下，透明圆柱体的一侧缓缓打开。
一个身形高大的机械体飘了进来。他的机械臂优雅地背在身后，那张晶体面罩上流动着无数数据流。
“欢迎来到‘伊甸园’。”机械体微微鞠躬，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设定好的程序，“我是这里的守望者，编号Alpha-01。”
顾北辰握紧了腰间的葬神令，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就是那个信号的发送者？你们也是人类？”
“人类？”Alpha-01的面罩上闪过一丝嘲弄的数据波纹，“那是我们抛弃的旧称呼。我们，是进化后的新神。”
他抬起一只机械手，指着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生命。
“看啊，多么完美的形态。没有病痛，没有衰老，没有欲望的干扰。我们将意识上传至量子网络，将大脑浸泡在永生液中。我们抛弃了那具只会腐烂的肉体，成为了纯粹的智慧。”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升格’？”顾北辰感到一阵恶心，“把自己变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机器？”
“无知。”Alpha-01的声音依旧平静，“肉体是灵魂的囚笼。我们打破了囚笼。”
他飘近了一步，晶体面罩几乎贴到了顾北辰的脸上。
“而你，原始种。你的基因序列非常纯净，没有经过任何机械改造。这在46亿年后的今天，简直是……稀世珍宝。”
“你想干什么？”顾北辰后退半步。
“研究。”Alpha-01伸出冰冷的机械手指，隔空虚点着顾北辰的胸膛，“我们需要研究你们这种低等生物的情感机制。愤怒、恐惧、爱……这些低效的化学反应，究竟是如何驱动你们那脆弱的大脑的？”
“还有，”他的目光转向了身后的林小雅和破军，“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来完善我们的‘永生算法’。”
“你敢！”破军怒吼一声，拔出振动刀就要冲上去。
“嗡——”
一道无形的力场瞬间压下。破军像是一只被拍扁的苍蝇，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破军！”林小雅惊呼。
“安静。”Alpha-01连头都没回，“在神明面前，蝼蚁没有喧哗的权利。”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顾北辰。
“交出你的基因序列，交出方舟的核心代码。作为交换，我可以赐予你‘升格’的荣耀。让你摆脱这具肮脏的肉体，成为我们的一员。”
顾北辰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破军，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自诩为神的怪物。
他突然笑了。
“荣耀？”
顾北辰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去你妈的荣耀！”
“葬神令，开！”
轰——！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顾北辰体内爆发，瞬间冲破了方舟的天花板，狠狠撞向了那个透明的能量牢笼。
“检测到高能反应！能级……无法估测！”Alpha-01面罩上的数据流瞬间乱成了一团，“这不可能！原始种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能量？！”
“给我……破！”
顾北辰怒吼着，手中的葬神令化作一柄金色的巨剑，狠狠劈下。
那个号称能囚禁一切的透明牢笼，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警报！能量力场受损！”
“警报！检测到未知病毒入侵！”
整个空间站瞬间红灯大作。
Alpha-01惊恐地看着顾北辰，那团蓝色的大脑剧烈颤抖着。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北辰提着剑，一步步走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我是人。”
“是有血有肉、会痛会死的人。”
“而你……”
剑锋指在Alpha-01的晶体面罩上。
“只是一堆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