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了附近的九记牛腩面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蒲俊和王子杰抢着点了三碗最大份的牛腩面,又加了两份牛腩。
叶玖确实饿了,三年的牢饭,早就把他吃腻了。
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蒲俊擦了擦嘴,看着叶玖问道:“老大,接下来我们去哪?真的要去三温暖吗?”
“不去了。”叶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回东涌,我要见肥波。”
“好!”蒲俊和王子杰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就算以前叶玖手下的兄弟都散了,就算现在他们只有三个人,他们也不怕肥波。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苦撑三年,等着叶玖出狱了。
联英社的总堂,就设在东涌的一栋旧楼里。
东涌位于大屿山北部,地方偏僻,经济落后,是出了名的穷地方。
也正是因为这里太穷了,其他大社团都看不上,才让联英社这个二流社团,在这里一家独大。
叶玖来的真是巧。
肥波这人,十天有九天半泡在濠江的赌场里,社里走粉、收保护费、看场子赚来的钱,大半都填了赌场的窟窿。
今天能在总堂逮到他,纯粹是因为前晚刚输了个底朝天,连去澳门的船票钱都输没了,正窝在总堂里对着几个小弟骂娘。
门口两个叼着烟的小弟正靠在墙上闲聊,看到叶玖带着蒲俊和王子杰上来,先是愣了一下,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反应快的,转身就想往里面跑报信。
“站住。”叶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
那小弟的脚像钉在了地上,愣是没敢再往前迈一步。
叶玖没理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乌烟瘴气,地上扔满了烟头和空啤酒罐。
四个光着膀子的小弟正围在一张破桌子上打牌,吵吵嚷嚷的。
肥波坐在最里面那张掉了漆的太师椅上,挺着个啤酒肚,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手指的劣质雪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没有规矩!进来不知道敲门啊!”肥波头都没抬,张口就骂,手里的牌“啪”地拍在桌子上,
“三条A!给钱给钱!”
没人应声。
打牌的几个小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肥波这才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叶玖,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雪茄掉在了肚子上,烫得他“嗷”一声跳了起来。
“阿……阿玖?你出来了?”肥波手忙脚乱地拍掉身上的烟灰,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波哥好像不太希望我出来?”叶玖反手带上房门,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三年的牢狱没磨掉他的锐气,反而让他身上多了一股狠劲
“哪里哪里!”肥波连忙摆手,笑得一脸“真诚”,
“哥哥我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天天盼着你出来!你能平安回来,我比谁都高兴!刚才还跟他们说呢,等你出来,一定要给你接风洗尘!”
“是吗?”叶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小弟,
“可我怎么听说,我进去这三年,东涌的地盘成了西洋仔的,跟着我的兄弟,要么被赶去码头扛货,要么就被逼着投靠了西洋仔?”
肥波脸上的笑容一僵,搓了搓手,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阿玖啊,这你可不能怪哥哥。社团的规矩你也懂,一个萝卜一个坑。你进去了,东涌那么大的地盘总不能空着吧?”
这话骗鬼都不信。叶玖心里冷笑,脸上却没表露出来:“那我现在出来了。不知道社团里,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有!当然有!”肥波眼珠子一转,立刻来了主意,
“这样吧阿玖,谭叔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早就跟我说想退休了。官涌那个堂口,他一直想找个靠谱的人接手。
我看你最合适,这件事你们俩自己商量,我作为坐馆,绝对全力配合!怎么样?”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谭叔是和鬼脚潘一个辈分的老骨头,一手洪拳练得炉火纯青,当年在油尖旺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联英社里大半的人,包括江湖上不少社团的红棍,年轻时候都跟谭叔学过两手。
正是因为有谭叔镇着,肥波才不敢明着对叶玖下死手,只能玩阴的把他送进监狱。
真要是把谭叔惹急了,老家伙振臂一呼,能码来江湖上五分之一的红棍,把他这个坐馆拉下来喂鱼。
而官涌那个地方,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烫手山芋。
官涌在油麻地南部,隔着一条柯士甸道就是尖沙咀,拢共就一条街的地盘,穷得叮当响。
最要命的是,它三面被大社团包围:东边上海街是和联胜官仔森的地盘,北边佐敦是乐少的地盘,南边过了马路,就是号码帮毅字堆胡须勇的天下。
这两年联英社和毅字堆打得头破血流,说起来简直是个笑话。
肥波手下有个不成器的小弟,也叫胡须勇,跟肥波一个德行,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
借钱的时候,大言不惭地报“胡须勇”的名号,结果追债的人眼瞎,追到了毅字堆真正的胡须勇头上。
毅字堆的胡须勇那是什么人?
油尖旺的土皇帝,手底下好几千小弟,跺跺脚整个香江黑道都要抖三抖。
胡须勇自己不愿意计较,但是下面的小弟不这么想,毅字堆的小弟把那个冒牌货抓了,剃了个光头,还把他的胡子一根一根拔了个精光。
这还不算完,从那以后,毅字堆的人只要在油尖旺见到联英社的人,上去就打。
肥波被打得焦头烂额,早就想把官涌这个烂摊子扔出去。
现在叶玖出来了,正好让他去当炮灰,扛毅字堆的火力。
肥波心里打得噼里啪啦响,以为叶玖年轻好骗。
可他没想到,叶玖早就把他那点心思看得透透的。
叶玖会怕吗?
开玩笑。
他这次出来,本来就是要搞事的。
风平浪静的地方,他拿什么理由立棍?
拿什么夺回师父的联英社?
想在黑道站稳脚跟,就得挑最狠的人打,踩最硬的骨头。
毅字堆的胡须勇名气大,正好拿来当他的垫脚石。
反正活了两辈子,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