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手还按在门缝旁。
“先别撬。”
吕乐回头看她，脸色已经沉下去。
“办公室着火，证物还在里面。再拖，什么都没了。”
“所以才不能只让你的人进去。”
娄晓娥抬手，银行律师立即把三方核验表摊到门前。
“警务、银行、海关，三方同时进。谁先碰到柜子，谁先留下名字。”
吕乐的随员刚要开口，街口忽然传来汽车声。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同时打开。
下来的人穿着白衬衫，肩上没有披风，胸前却挂着委员会特别处的证件。为首的男人身形偏瘦，手里夹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身后跟着六名警员。
雷洛看清来人，眼神一沉。
“颜同。”
颜同没有理他，走到火场前，先看了眼门上的封条。
“吕探长，委员会收到举报，说你私藏白纸扇总册、侵吞六吨黄金，还擅自扣押证人。”
吕乐盯着他。
“谁举报的？”
“搜查令在这里。”
颜同把文件举起，没回答。
“从现在起，吕乐办公室、七号仓、联合监管箱，还有林跃和娄晓娥名下所有争议资产，一并扣押。”
娄晓娥抬眼。
“你扣押银行资产，凭什么？”
“华商银行涉嫌参与黑账清算，港口清算资格暂时冻结。银行账户、授信文件和仓储凭证，全部交委员会保管。”
颜同的声音不高，几句话却把警戒线内的人都压住。
银行律师脸色变了。
“颜长官，港口清算资格由金融处签发，委员会没有权限直接冻结。”
“现在有了。”
颜同将搜查令压到他胸前。
“你们要是不配合，我可以当场拘押。”
娄晓娥没有接那张令，只把手里的电话递给银行经理。
“查三家公司。”
银行经理一怔。
“三家？”
“颜同名下，或者由他家属、亲信实际控制的公司。先停授信，停新增付款，停港口保证额度。”
颜同终于看向她。
“娄小姐，你这是威胁委员会？”
“不是。”
娄晓娥翻开银行记录，报出三个公司名称。
“是银行核验风险。既然你说华商银行和黑账有关，那我也得查清楚，为什么三家颜氏关联公司，近半年拿了港口维修、仓储和警务护运的优先额度。”
颜同的脸色没有变化。
“没有证据，银行不能随便冻结。”
“你也没有证据，凭一张搜查令就扣押全部资产。”
娄晓娥将电话放到桌上。
“许可证能盖章，坏账变不了真债。”
颜同盯了她几秒，转身对身后警员挥手。
“进办公室。”
吕乐的随员立即让开。
林跃站在门边，没有动。
颜同经过他身旁时，停了一下。
“林先生，你身上也有一笔白纸扇旧债。今天一起算。”
“可以。”
林跃看着他手里的搜查令。
“不过你们要是从我身上搜出一两黄金，记得先称重，再查来源。”
颜同没有接话，抬手让人撬门。
门锁断开的一刻，里面的烟气冲了出来。两名警员用湿布捂住口鼻，先进入走廊。办公室内的火已经被水压灭，墙面全是水痕，档案柜后侧还冒着白烟。
娄晓娥带着银行律师走进门。
海关人员站在外面，按三方顺序记录每个人的脚步。
吴锡豪扶着黑杖，低声对林跃说：“后巷有一条路，能把那个昌仔先送出去。”
林跃摇头。
“不能动。”
“留在这里，他会被颜同带走。”
“所以更不能让他消失。”
林跃看了眼坐在银行律师身旁的昌仔。
“所有证人都留在公开记录里。谁想带走他，先把姓名和责任写清楚。”
吴锡豪握着黑杖，没再说话。
办公室内，颜同的人翻开抽屉，砸开柜锁，将一摞摞文件搬到地上。
吕乐站在墙边，双手没有碰任何东西。
“我的办公室已经被封存，刚才是谁进去过？”
颜同回头。
“吕探长，现在是搜查，不是问责。”
“那就把搜查人员名单写全。”
“等找到东西再说。”
“找到东西以后，名单更不能少。”
颜同没有回应。
一名警员忽然从档案柜底部拖出一只木箱。
箱子不大，外面贴着一张黄纸，正中写着六吨黄金，下面盖着委员会封条。
几名警员立刻停下。
颜同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箱面。
“吕乐，你还要怎么解释？”
吕乐皱眉。
“这箱子不是我的。”
“封条是委员会的，编号也在清单上。”
颜同抬手，让人把木箱搬到走廊中央。
“六吨黄金案的核心证物，在你的办公室最底层找到。你刚才还说没有私藏？”
雷洛冷声道：“箱子没开过，谁知道里面是什么？”
颜同转头看他。
“雷洛，退后。你现在不是联合查验负责人。”
“你也不是。”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颜同没有争执，直接下令。
“开箱。”
娄晓娥抬手拦住银行律师。
“先登记箱号、封条、经手人。”
颜同冷笑。
“箱子都在眼前了，还要走银行流程？”
“箱子上的黄金标签涉及三方争议资产。要拆，就按三方核验。”
“这是警务搜查。”
“那你就按警务搜查办。”
娄晓娥把一份接收表推到他面前。
“写清楚，颜同，特别处负责人，拒绝银行、海关和联合查验人员拆箱核验，要求单独带走证物。”
颜同的手停在半空。
“你在教我办案？”
“我在记录你怎么拿证物。”
林跃走到木箱旁，戴上手套，按住封蜡。
淡蓝色字符沿着封条边缘浮起。
【物品扫描完成】
【箱体标注：六吨黄金争议货物】
【封蜡状态：二次压合】
【第一次封存时间：三日前凌晨一点二十一分】
【第二次压合时间：二十七分钟前】
【箱内物品：铅块、镀金铜锭】
【原始箱体重量：不足标注货物三成】
【最近移动路线：办公室后窗、街角货车】
蓝光散去。
林跃抬头。
“里面不是黄金。”
颜同看着他。
“扫描也能当证据？”
“不能。”
林跃把手从箱面移开。
“所以现在拆箱。”
颜同朝警员抬了抬下巴。
“带走。”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
娄晓娥挡在箱子前面。
“接收表还没签。”
“委员会接管证物，不需要银行许可。”
“那就写拒绝核验。”
她把笔推到颜同面前。
“你可以带走。但必须写明，你拒绝当场拆箱，拒绝接受三方核验，箱内物品由你个人负责。”
颜同盯着那支笔，脸上的笑意没了。
“娄小姐，你以为一张纸能拦住我？”
“拦不住。”
娄晓娥把接收表转向记者赶来的方向。
“但能让所有人知道，是谁不肯开箱。”
街口又传来汽车急刹声。
雷洛带着两名记者赶到，身后还有蓝江和陈细九。
雷洛一进警戒线，便看见被颜同扣住的木箱。
“谁下令单独带走证物？”
颜同转身。
“委员会特别处。”
“这里是联合查验现场。”
雷洛将搜查令副本接过来，扫了一遍。
“任何警员不得单独带走联合证物。要接管，三方签字。”
颜同压低声音。
“雷洛，你要抗命？”
“命令写的是搜查，不是抢货。”
蓝江已经站到木箱旁，手按在枪套上。
颜同的手下停在原地。
短暂的沉默后，颜同拿起钢笔，在接收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颜同。
他没有按指印，只把搜查令压在桌面上。
“证物先由委员会扣押，箱内物品，回去再核验。”
“拒绝拆箱核验。”
娄晓娥补了一句。
颜同抬头看她，笔尖停住。
“你还要写什么？”
“拒绝拆箱核验。”
“我没有拒绝。”
“你刚才亲口说，回去再验。”
颜同盯着她，最终还是在旁边写下那六个字。
娄晓娥收回接收表。
“陈细九，拍照。”
闪光灯亮起。
就在这时，林跃拿起桌上的搜查令，指腹按在签发印旁。
蓝光从红印下方慢慢浮出。
【文件扫描完成】
【法院红印：真实】
【盖印时间：三日前凌晨零时五十二分】
【搜查理由：盗窃六吨黄金】
【理由文字形成时间：盖印后三小时】
【补写方式：后加墨水，未重新盖印】
【签发文件状态：真实印章，后补理由】
林跃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颜同伸手要拿回文件。
“看完了就还我。”
林跃抬起头，语气依旧平静。
“这道命令是真的。”
颜同的手停在半空。
林跃把搜查令放回桌面，指尖压住那行被补写的理由。
“可签发人是不是也在替别人借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