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2月8日。己亥年，除夕。
北角木星街，三楼唐楼。
八仙桌摆在客厅正中，厨房里飘出高汤香气。
谭雅丽端着砂锅走出来，稳稳放在桌垫上，揭开盖子，热气升腾。
谭雅丽用围裙擦了擦手。
“发菜炆蚝豉，寓意发财好市。”
转身又端上切得薄如蝉翼的金华火腿。
窗外，英皇道上双层电车驶过，车轮摩擦轨道发出叮的一声长音。
娄半城换了藏青色长袍。这段时间，他跑通了几个以前的洋行关系，腰杆子挺直不少。
不到十天时间，娄家完成了从四九城逃难到港岛北角寓公的身份转换。
他拿起白瓷酒瓶，倒了两杯绍兴花雕。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给坐在对面的林跃。
娄半城端起酒杯。
“小林，来。”
林跃今天穿了黑色高领羊毛衫，袖口微微挽起。他端起酒杯。
娄半城语气郑重。
“没有你，娄家过不了这个年。”
林跃端起酒杯，杯沿放低，碰了碰娄半城的杯子。
“娄叔言重，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两人仰头饮尽。
娄晓娥端着两碗白米饭走过来，一碗递给林跃。她穿了红色收腰毛衣，头发盘起，脸颊透着红晕。
娄晓娥挨着林跃坐下，筷子一伸，夹了一片火腿放在他碗里。
“快吃，火腿冷了就散味了。”
谭雅丽看着这两人笑得合不拢嘴。
林跃放下酒杯，拿出一个红包，推到娄晓娥面前。
“新年利是。大半个香港的规矩，没结婚都算小孩子。”
娄晓娥捏着红包，眸光明亮，心里乐开了花。
“谢谢。”
谭雅丽眼角满是喜气，夹了一筷子发菜到林跃碗里。
“小林，多吃菜。年后有什么打算？”
林跃吃下发菜。
“铺路。码头的线已经接上了。过几天得找几个能吃下大货的档口。光做食杂，那点毛利不够塞牙缝的。”
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吃着在港岛的第一个春节年夜饭。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动荡与喧嚣。
饭后，娄半城点燃雪茄。
“明天初一，荣秉昌在半岛酒店包了厅，办沪商新春聚会。”
他吐出烟圈，看向林跃。
“你和我一起去。顺便带上晓娥，让她见见世面。”
林跃靠在椅背上。
“好。正好看看港岛的商圈是个什么成色。”
大年初一，下午两点。
半岛酒店，二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洒下暖光。大厅里站着几十号人，大多西装革履，手里端着香槟杯。耳边充斥着上海话和半生不熟的粤语。
娄半城一进门，便有几个熟面孔迎上来。
荣秉昌端着酒杯大步走近，笑声爽朗。
“娄大哥，新年好啊！”
娄半城拱手。
“荣老弟，新年好。”
荣秉昌视线绕过娄半城打量起林跃和娄晓娥。
“这就是晓娥吧？出落成大姑娘了。小林也来了？”
娄半城侧开身子。
“今天带他们来长长见识。”
一道带着京腔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娄老弟，这位年轻人是？”
林跃转头，看到一个穿灰色马褂的老者走过来。老者头发花白，手里盘着一对包浆厚重的核桃。
娄半城连忙迎上去。
“陈老板，新年好！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子侄，林跃。”
娄半城指了指老者。
“这位是中环集古斋的陈老板。陈老在港岛古玩和高档药材行当里，绝对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林跃点头致意。
“陈老板。”
陈万霖叹了口气。
“娄老弟过誉了。我四九年从沪上过来，算半个京圈老户。这几年在港岛做点老物件的买卖，可惜啊，现在想搞点尖货比登天还难。”
娄半城搭话。
“集古斋在中环可是首屈一指的雅座，陈老板还愁没好货？”
陈万霖苦笑摇头。
“娄老弟，你做的是实业，不懂我们这行的苦。”
“南洋那帮老华侨，手里攥着大把的橡胶园和锡矿，钱多得烧手。他们就认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
“我集古斋，现在就收四样东西。”
他掰下一根手指。
“老药材和滋补品。上了年份的老山参，极品藏红花，梅花鹿茸，宁夏野生发菜。这东西在南洋是救命的，多少钱他们都肯出。”
又掰下一根手指。
“古玩老件。红木小件，明清老瓷，名家字画，还有品相好的袁大头。那些华侨要拿这些装点门面寻根问祖。”
再掰下一根手指。
“特产手作。狮峰龙井，双面苏绣，明代工艺的景泰蓝。但凡是带着江南水乡和京城底蕴的手艺，到了南洋能溢价三到五倍！”
一根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硬通货和边角料。金条，钨砂，老银锭。这生意最险，但利润最厚。鬼佬的洋行天天盯着这块肥肉。”
陈万霖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可惜，路子断了。海关查得严，水警天天在海上抓人。有钱也收不到货，真他娘的憋屈。”
荣秉昌搭腔。
“娄大哥刚从北边过来，手里有没有带出点存货？”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娄半城身上。
试探。
这是沪商圈子的规矩。你得证明自己有价值，他们才会带你玩。
娄半城笑了笑，转头看向林跃。
“陈老板，百年老山参，你出什么价？”
陈万霖停下手里盘着的核桃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百年老山参？那是吊命的仙草。三十年以上的林下参，现在市面上一两黄金换一钱。”
陈万霖身体前倾。
“你要是真能拿出一株品相完好且芦头俱全的百年老山参，我出十两庄两锭收。”
林跃意识沉入脑海中的蓝星电商系统。
搜索框输入：百年老山参。
【搜索结果：长白山百年野生老山参。售价：800元。】
他又点开秒杀区。
今日秒杀商品里，挂着一件商品。
【1914年袁大头甘肃加字版全套五枚。售价：0.01元。】
林跃心念急转。
甘肃加字版袁大头，存世稀少。
他意念点击购买。
【扣款0.01元物品已发货至系统空间。】
林跃看着陈万霖，语气平稳。
“老山参，过完年初五，我亲自送到集古斋。”
陈万霖皱眉。他以为这年轻人在吹牛。
林跃手掌翻转，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布包。
“今天初一，没带药材。带了点玩意儿，给陈老板掌掌眼。”
林跃伸手，布包停在陈万霖面前。
陈万霖接过布包狐疑地解开。
五枚银元叠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声。
灯光打在银元表面。
那层带着岁月痕迹的包浆，以及钱币上清晰可见的甘肃二字，瞬间刺痛了陈万霖的双眼。
他拿起其中一枚银元，满脸震惊。
“这，这是民国三年甘肃造币厂的加字版？！”
陈万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五枚？还是原光好品？”
周围的沪商们虽然不懂钱币，但看陈万霖的反应也知道这绝对是真货。
荣秉昌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小子真是绝了。
他突然想起前天林跃掏出两千多块现金交房租的场景。
陈万霖直勾勾盯着林跃。
“林先生。这五枚银元，你打算怎么出？”
林跃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我不缺钱。”
林跃抬眼对上陈万霖的视线，气场迫人。
“这五枚银元，就当是我跟集古斋搭线的敲门砖。”
“陈老板刚才说的四条财路，我全接了。”
陈万霖喉结滚动，他闻到了一股大生意的味道。
林跃放下酒杯。
“年初五。除了老山参，我会带一份陈老板绝对拒绝不了的供货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