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五点三十分。
客厅里的座钟滴答作响。
娄半城腾的从沙发上站起,膝盖重重撞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工作组要来?”
“他们怎么敢绕过厂部直接动手?”
林跃从桌上拿起苹果,拿起水果刀削皮。拿刀的手极稳,果皮连成一条长线落下。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易中海那封举报信只要递上去,保卫科那帮想立功的人可不管什么流程。”
林跃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娄晓娥,转身看向娄半城。
“别废话了。”
“金条,美钞,还有那什么电台,在哪?”
“在地下室。”
“那是当年洋行留下的老发报机,早就坏了,我们一直没敢动。”
娄半城喉结滚动,指了指书房。
“书柜后面,有道密门,连着地下室。”
林跃扔下水果刀。
“带路。”
三人快步走进书房,搬开书柜,打开密门进入地下室。
一股霉味和防虫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不大,靠墙码着七八个红木箱子,角落里用油布盖着两个铁疙瘩,显然是发报机。
娄半城掀开箱盖。
黄澄澄的金条码的整整齐齐,在灯泡下反着光。另一箱则是用油纸包着的美元和英镑。
“林跃,这么多东西,这点时间咱们根本搬不走啊!”谭雅丽扶着楼梯扶手,嗓音发颤。
林跃走上前。懒的解释,直接用行动说话,伸出右手,按在最上面的箱子上。
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系统,开启临时仓储服务。”
叮。开启高级仓储格。扣除账户余额1000元。剩余资金3140元。
意念一动。凭空消失。
之后是第二箱,第三箱。
美钞,古董字画,那台电台。
林跃的手摸到哪里,哪里的东西就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娄半城倒抽一口气,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谭雅丽捂着嘴,眼睛瞪的浑圆。
“我勒个去,这这是神仙手段?”娄半城嘴唇直哆嗦。
林跃转过身。
“记住,今天晚上不管他们怎么搜,怎么问,你们就一句话,没有。”
“等会娄叔你就装心脏病,越严重越好。”
晚上八点整。
娄家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强光手电照进客厅。六七个戴着红袖章的人冲了进来。带头的是厂保卫科科长王大虎。
“都不许动!”王大虎手里拎着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娄半城的脸上。
“接到群众举报,娄振华涉嫌私藏敌特电台和违禁资金。”
“所有人靠墙站好,给我搜!”
娄半城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直翻白眼,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往地上倒去。谭雅丽扑上去大哭。
林跃端着个搪瓷缸子,从里屋走出来。
“王科长。”
“这大晚上的,搞什么动静?”
王大虎一愣。
“林跃?”
“你怎么在这?”
“厂办李副厂长安排我来,跟娄董事核对一批捐赠设备的参数。”
林跃晃了晃手里的图纸。
“设备是无偿捐给咱们厂的。李厂长十分重视。”
听到李副厂长的名头,王大虎底气泄了三分。
“搜!”他一挥手。
几个人跟疯狗似的冲进各个房间。
刺啦。
沙发坐垫被直接用刀划开,海绵翻飞。
哗啦。
博古架上的几个瓷瓶被扫落在地,摔的粉碎。
书房里的藏书被扔的满地都是。连厨房的面缸都被倒扣在地上,白面撒了一地。
娄晓娥靠在墙角,身体不住打摆子。林跃挪了半步,挡在她身前。
他反手握住娄晓娥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娄晓娥抬起头,对上林跃平淡的眼神。
那视线里没有恐惧,只有看戏的讥讽。
奇迹的,她居然不怕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
王大虎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脸色铁青。
“王科,连茅房的砖我们都撬开看过了,毛都没有一根。”一个红袖章抹着头上的汗,凑过来汇报。
“扯犊子呢!”
“再给我搜一遍!”
“地下室呢?”王大虎吼道。
“书房下面有个密室,但里面除了一堆废报纸,连个钢镚都找不着。”
王大虎倏地扭头,盯着娄半城。
“娄振华,东西你转移到哪去了?”
“坦白从宽!”
林跃拉了张没被砸坏的椅子,稳当当坐下。
他伸手入怀,掏出两本证件和一张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王科长,找金条还是找电台啊?”林跃把文件往前一推,语气透着股凉意。
王大虎皱眉,看向茶几上的文件。
市委统战部的红印章。
市公安局签发的往来港澳通行证。
林跃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点了一根。
“娄先生是统战部亲自批复,代表厂里赴港处理捐赠机床的人员。”
林跃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直刺王大虎。
“王科长,带人抄了统战部重点保护人士的家。”
“还砸坏了三十七件市价过百的陈设。”
林跃站起身,走到王大虎面前,一口烟吐在他脸上。
“这破坏统战大局的黑锅,你王大虎背的起吗?”
“真刑啊你。”
“还是说,保卫科有权力凌驾于市委之上?”
王大虎看清了文件上的公章,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下来了。
他只是接了一封匿名信想立功。怎么捅到统战部那里去了!
“我真是懵逼了,这这是个误会。”王大虎气焰全无,连退两步。
“误会?”林跃用手指点了点地上的碎瓷片。
“那这地上的误会,明天我亲自去厂纪委和统战部,问问该怎么算。”
“撤!”
“都给我撤!”
王大虎哪还敢接话,一挥手,带着人逃出后院。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红星轧钢厂。
广播站的大喇叭传出一阵电流声。
全厂职工停下手中的活计。
李新民副厂长的嗓音从大喇叭里传出,带着怒意。
“通报批评!”
“八级钳工易中海,无视厂纪厂规!”
“长期私自扣留截获他人汇款,数额巨大,性质恶劣!”
“更令人发指的是,易中海这老绝户为泄私愤,捏造事实诬告陷害统战对象及厂办干事。”
“企图破坏生产稳定!”
“经厂党委紧急开会决定,给予易中海开除党籍,记大过处分!”
“工资等级从八级工降为六级工!”
“立即停职反省,补齐所有侵占款项,并移交街道办处理!”
嗡!
易中海脑子里轰隆作响,眼前一黑,双腿彻底失去知觉。整个人往后倒去,砸在废铁料堆里。
几个徒弟想去扶,却互相对视一眼,悄悄收回了手。
他经营了十几年,逢人就夸的道德金身,在这一分半钟的广播里,碎的连渣都不剩。
办公楼三楼。
林跃站在窗前,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车间。
半小时前,他把何大清汇款单的复印件,以及一封详细叙述易中海诬告过程的举报信,直接拍在了李新民的办公桌上。
李新民正愁昨晚清查小组越过他搞事。这封信刚好给了他杀鸡儆猴的刀。
下午两点。
林跃拉上软卧包厢的推拉门,将走廊里的人声和列车员的哨子声,隔绝在门外。
他顺手把两个藤条箱塞进行李架,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走到窗前,在娄晓娥身边坐下。
窗外,前门东老站那站台正缓慢向后退去。远处新车站工地上林立的脚手架和临时工棚,在漫天煤烟中成了模糊的剪影。
列车轮对撞击铁轨的哐当声越来越有节奏,压过了车厢里的窃窃私语。
“安全了。”林跃看着窗外掠过的正阳门城楼,嗓音沉稳。
“这趟29次列车是去年五月份刚延长到广州的。”
“咱们坐这趟车,天黑前出直隶,两天两夜,跑完这三千多公里。”
“等到了广州,过了深圳河,四九城的那些烂人烂事,就再也够不着你们了。”
听到安全两个字,坐在对面的娄半城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软软靠在椅背上。
谭雅丽则红着眼眶,紧紧攥着丈夫的手,嘴里不停念叨着佛祖保佑。
娄晓娥正坐在窗前,看着倒退的四九城,眼角带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