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整理好农场空间,拿起换洗衣物,走向招待所后院的公共卫生间,打算简单冲洗一下。
这个年代条件简陋,黄土高坡的县城招待所并没有独立淋浴间,只有厕所外一排公用的水龙头,所有人只能在这里简单擦洗身子。
此时,公共水龙头前,胡八一、大金牙和王胖子三人正闲聊风水龙脉的门道。
聊到兴致高昂时,大金牙笑着开口:“胡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听,反正我对这一行也不懂。但你们知道吗,李淳风的墓可是就在古蓝县。要是跟他老人家比,您这点风水学问是不是就小巫见大巫了?”
王胖子瞬间来了兴致:“金爷,李淳风的墓就在这边?这李淳风是谁呀?”
“李淳风可是初唐时期的风水大师,他就是古蓝县本地人,据说死后就葬在了故乡。”
“唐初,那不就是唐墓吗?”
几人正聊得热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烛照龟卜,毫厘不爽,陈抟转世,文王重生。”
三人闻声齐齐回头,只见厕所的蹲坑里缓缓站起一位老者。老人头戴瓜皮帽、戴着墨镜,手中拄着一根盲杖,看着双目失明的模样。
王胖子上前一步说道:“老爷子,你这四句定场词说的真够腌眼睛的。你哪冒出来的,还真吓我一跳?”
那老者缓缓开口:“老夫我也是不忍看你们断送于此,故才明示于你们。老夫虽然眼瞎,但通晓天理,几位今日死里逃生,不想算上一卦?”
王胖子摆了摆手:“老爷子算命的是吧?行了,天晚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见几人态度敷衍、不以为然,老者继续沉声提醒:“几位,土里埋的东西纵然是好,但经手也要拿捏分寸。与世长辞者,都盼望早登极乐。谁都不愿意在安眠之时,还要受到外人惊扰。你们四位当中,其中有两位身上的阴气之重,恐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这番话让胡八一三人神色一怔,心里顿时提起几分警惕。王胖子连忙追问:“你说的是哪两位?”
老者挥了挥盲杖:“想知道?随我来便是。”
不多时,几人收拾妥当走出招待所。院外不远处的空地上,支着一个简陋的算卦小摊,方才那位瞎眼老者正静静坐在摊前等候。
胡八一径直走上前,在老者对面坐下,客气问道:“老爷子,敢问你怎么称呼?”
“老夫就是个瞎老头,眼瞎,你们叫我陈瞎子就行。”
王胖子看着眼前故作高深的老头,打趣道:“老瞎子,你说我们当初横扫牛鬼蛇神的时候,怎么就没把你给抓起来?你倒是仔细说说,我们怎么就大难临头了?你要是说不清楚,信不信我把你这算命摊砸了?”
陈瞎子轻轻冷哼一声:“你这个小辈,也不积点口德,还真是慧根全无啊。不过面前这位,我倒是有兴趣说说。”
话音落下,陈瞎子缓缓站起身,伸出一双刚蹲完茅厕、尚未清洗的老手,径直朝着胡八一的面门摸去。
胡八一微微一愣:“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陈瞎子道:“别动,让我摸摸。”
“摸什么呀?”
“摸骨。历代家传卦术,相数惊奇匪夸。一个竹筒装天机,数枚铜板卜万事。摸骨观言不需言,便知高低贵与贱。”
陈瞎子细细摸骨片刻,胡八一忍不住开口:“老爷子,别这么迷信了。”
此时,陈瞎子连连摇头,满脸惊奇:“怪哉怪哉,怎么这位的长相与老夫年轻的时候颇有几分相似?”
几人闻言,皆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胡八一无奈笑道:“老爷子,你这是在占我便宜啊。”
陈瞎子摇了摇头:“非也,老夫这是在抬举你啊。凡人蛇锁灵窍,必有诸侯之位。看来你也是个不小的朝廷命官。”
胡八一笑着打趣:“诸侯,那可是封疆大吏啊,放在地方就是个省长,放在军方就是个军区司令。老爷子,你看我像是个省长还是军区司令?”
王胖子跟着起哄笑道:“老头,说漏了吧?我看你说谎话都编不圆,你要是说他儿子以后是诸侯,那就没法说了。是吧?”
陈瞎子神色淡然:“一口一个老头,逞着口舌之快。你就不怕旁人听了,嘲笑你不懂长幼之序?”
王胖子还想开口争辩,一旁的宋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声劝阻:“行了,兴许这老爷子真有几分本事。你也少说两句,积点口德。”
陈瞎子听到宋辞的声音,立刻转头朝向宋辞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语气满是惊讶:“奇哉,怪哉。方才出了一个诸侯之相,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帝王之相,这位先生的命格实在奇特,当真是贵,贵不可言!”
听到这番评价,宋辞心中也有些惊讶。他心知眼前之人,正是昔日盗墓四大派卸岭一派的魁首陈玉楼,没想到对方仅凭气息命格,便能看出自己的不凡。
宋辞淡然一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大团结,轻轻放在卦摊的桌面上:“老爷子,这几句话我爱听。”
陈瞎子连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贵人所赐,不敢推辞。老瞎子就多谢了。”
王胖子一脸不解地看向宋辞:“老宋,这老头胡说两句,你就信了?还给这么多钱。”
宋辞笑着解释:“我高兴,我乐意。老胡,这位是有真本事的,让他给你们好好算一卦。”
胡八一看着从容淡定的宋辞,心中虽有疑惑,却没有多问,转头看向陈瞎子:“老爷子,你刚才说我们中有两人身上阴气重,说的是我和胖子?”
陈瞎子缓缓点头:“刚才老瞎子看走了眼,你们两人与这位贵人身上都缠绕阴气。只是这位贵人命格不凡、吉星高照,家中积德行善,自有功德护身,区区阴气根本不足为虑。至于你们两位,切莫以为习得几分风水秘术、寻龙妙诀,便能横行无碍,这摸金校尉,从来都不是好当的。”
王胖子闻言满脸惊奇,脱口而出:“老头,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就是……”
胖子话音未落,就被胡八一连忙出声打断:“老爷子,刚你说我们大难临头,我今天就在你这卜一卦。”
说完,胡八一拿起桌上的铜钱,握在手中轻轻晃动,随手撒落在铺有八卦纹路的桌布上。
他低头扫过卦象,从容笑道:“字为阳,面为阴,离上乾下,大有元亨。老爷子,这可是上上卦。”
陈瞎子微微一笑:“看来,这位爷略懂一些八卦的皮毛。可惜啊,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胡八一挑眉问道:“那我倒要听听,其中还有什么门道。”
陈瞎子缓缓开口点拨:“二位仔细瞧瞧,这六枚铜钱落在什么方位?可是在东北方?尔等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八点半。难道算卦还和时间有关系?”
老头点头正色道:“八点半,这就对了。此刻正是癸亥日、壬戌时,东北方正是死门,火天大有逢死门,看似大吉,实则暗藏凶险,最是容易得意忘形、盛极而亡。”
听完这番解读,胡八一彻底收起轻视之心,神色骤然严肃,已然确定眼前的瞎老头是深藏不露的真正高人。
王胖子和大金牙依旧满脸茫然,胡八一低声解释:“死门是奇门八卦八门之一。我早听过,真正的高人卜卦,必看时辰方位、八门起落。没想到这位老爷子精通此道,是实打实的高人。”
陈瞎子淡淡笑道:“话已至此,老夫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你们本有贵人贴身相助,纵使前路凶险重重,也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老夫收了贵人厚赠,便再赠你们一卦。
你们可曾听过巽卦?巽为驯,主顺从。这位贵人一心顺道而行,不染俗世因果。至于你们几位,客行至此地,是主顺客,还是客顺主,成败祸福,全在一念之间。”
胡八一郑重拱手:“老爷子,受教了。胖子,给钱!”
王胖子愣了一下,随手从兜里摸出十块钱,放在桌面上。
几人转身准备离去,陈瞎子望着几人的背影,随口缓缓吟诵一句卦辞:“一叶孤舟落沙滩,有蒿无水进退难。时来风雨江河溢,不用费力任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