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仁自顾自的继续说着:“我家与汤家是世交,在这里我喊总指挥,但是到了家里,那就是我大哥。懂了么?”
身侧原本准备出手帮忙的几人,既惊慌又尴尬,互相推搡着挤出个人来。
被挤上前的士兵高高瘦瘦,脸侧还有颗长着长毛的黑痣,像极了电视剧中的狗头军师,居然还是个中士。
“你娘!”
他回头暗骂一句,等回头时脸上已经挤满笑容,上前连连点头哈腰道:
“您是天上下来历练的游龙,我们是地上蝼蚁,属实是有眼不识真龙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们给您赔礼了。”
说罢就要跪下。
身后几人连连称是,跟着就要下跪。
“不准跪!我又不是他娘的皇帝老儿。”
唐伯仁收回踩着赵立三的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几人道。
躺在地上的赵立三面无血色,脸上的激愤早已消失,右手紧紧地攥着一把土,仿佛那是他残存的命运。
“赶紧起来,躺地上像什么样子。”
赵立三像是没听到,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那里 。
另外几个士官赶紧上前,把赵立三扶起来,丢在床铺上。
唐伯仁看着一身颓丧位的赵立三,很是不悦:“不就没了个少尉,你这个样子哪像个男人?”
狗头军师抓抓鼻子解释道:“长官,排长一个月能领42块大洋,上士只有16块,他家一大家子开销,升上去能宽裕许多。”
“而且上去了就是官,上不去就只是兵。”又一人补充道。
16块变42块,才涨26块,他看不上的钱落到赵立三头上,却是一家老小活命的钱。
好好好,倒是我不食肉糜了,唐伯仁自嘲笑笑。
他走到床铺边坐下,轻抽赵立三的脸道:“别他娘哭了,过段时间,老子还你个少尉?”
“真的?”
赵立三顿时眼冒精光,脸上也有了血色,跪坐着挺起身来,眼睛也慢慢有了焦距,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
其他几个士官也凑了过来。
“我只是来这里办差镀个金,好好配合我,完事我就会调职升迁,这职务我可以向上面保举你。”
“另外!你们几个的机会也快到了,能不能抓得住就看你们自己表现了。”
几个士官听了纷纷凑上前,又是捶腿又是捏肩。
“排长,给咱几个老粗讲讲。”
“排长讲讲,给弟兄们指个明路。”
唐伯仁清了清嗓子,压低嗓音道:“北伐之前,咱们第八军有多少人?”
“听连长说过,得有四万。”
“那你知道到目前,咱们俘虏北边多少兵,缴获了多少枪炮吗?”
几个士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说四五万,有人说十万,没有一个人能给出个数字。
“不知道,这跟我们以后机会有什么关系?”
唐伯仁手虚点了点这个上士,嗤笑道:“你小子是真没有慧根,亏你之前还当过佛教军的兵。”
“北洋军在湘南荆楚被消灭了有近20万人,大部分被俘虏押在咱们第八军,这些都是训练过的老兵。
“缴获了7万支步枪,火炮近百门,并且占有沔城兵工厂,将来我们会有源源不断的武器供给。
“我们第八军会扩编收编降兵,需要大量可靠的下级军官来指挥他们。还有谁能比你们这些随总指挥起家的兵更值得信任?”
几个士官兴奋地抓耳挠腮,眼中闪着名为希冀的光。
吴立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点了一支烟默默站着。
他听到帐内动静有些欣慰,看来四爷身边这个少言寡语的陪读也没那么死板,还算懂得些手段。
只是他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太对味了,手中烟掉了居然都没有察觉,一听一个不吱声。
前日军长才给他们开会通气,有扩编的想法,扩编计划都没拟定,这就泄露了?
吴立心中大呼不可能,因为与会的只有各师师长、参谋长和他这个在旁边充当勤务兵的。
他再也没有了旁听的心情,清了清嗓子返回帐篷。
“嗯哼!”
帐篷几名士官顿时一惊,营长居然去而复返。
“他刚才说的事情,你们几个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在别人那里听到,一律就地枪毙,听明白了吗!”
“不敢不敢。”
“是是是,我们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下完封口令,吴立又叮嘱唐伯仁一句:“尽快考虑你的行动计划,向我汇报。”
赵立三跟着排长送营长走出帐篷,确定这次营长真的离开了。
几个士官神色莫名,小声嘀咕着交换看法,他们可能真的碰上个厉害人物。
“哥几个怎么看?”
见别人碍于自己不敢明说,赵立三索性自己提出来:
“营长不下封口令前,我只是觉得排长说的有道理,下了封口令那这事恐怕不是空穴来风,咱们得抱紧排长大腿。”
“有道理!”
“俺也一样!”
唐伯仁无视了帐篷几人热切的眼神,人,有些时候就得晾着,追着喂的饭,不香!
他找一个空床铺躺下,盘算劝降的事。
虽然知道城里守军快投降了,但他依稀记得主将是被俘的。人心总是那样,没到时局崩坏,总想再坚持一下。
……
“排长,窝给你打回来饭了,窝特意给你要了一块大肥肉。”
唐伯仁这个排里,一共有三个士官,给他打饭的是一班班长李二牛,人就像名字一样,憨厚朴实,身材不高但很壮实,攻打贺胜桥时立功授予的上士军衔。
唐伯仁看着饭盒里一长条肥肉,眉头紧蹙。
这玩意,怎么可能吃得下!
“排长,这大肥肉可香了,你咋不爱吃啊?”李二牛眼睛紧紧盯着他碗里那一大片肥肉,说着咽了一大口口水。
“喏,给你。”
李二牛也不废话,拿手接过两口吞了下去。
“排长你一定是富人家少爷,只有富人家少爷才不吃肥肉。你说的事,窝这会信了。”
唐伯仁顿时哭笑不得,正经的分析你不信,给条肥肉你信了。三两口扒完饭,他出了军营,准备一路向北,观察鄂渚地形。
至于西边,那不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