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升鸣凑近看了眼,跟着不自觉轻声念了出来:“列车疾驰中,我发现一座山,轮廓像极了你的眉毛。”
“想我花丛浪子,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居然会有个情种兄弟。
“得,以后你是我大哥。”
唐伯仁的信只写了百十个字,很快写完折好放进自己左侧上口袋,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对面扯淡。
汤升鸣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忧,淡定道:“放心,成绩差点就差点,我哥不会为难我们滴。”
但愿吧......
翌日临近中午,火车终于抵达鄂渚城南,停靠在余家湾车站。汤升鸣在车上待了二十多个小时,早憋疯了,直接从车窗跳了下去。
先下车的汤升鸣蹲在车边大口吸着新鲜空气,看着大包小包的唐伯仁,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破被褥你还留着干嘛。”随手抓过两人的被子扔了出去。
唐伯仁伸手向被子方向抓去,慢了半拍。
“我没钱了。”
“这什么地方,第八军大营!在这还能缺咱俩的钱?你这是看不起我!”
唐伯仁终究没去把被子捡回来。
汤升鸣整队的口令声在这喧闹的车站上时大时小,他的目光扫向车站周围。
到处都是身穿灰军装士兵,上百名脏兮兮的苦力扛着麻袋,亦或者抬着狭长的木箱,唐伯仁不用猜 就知道,箱子里装的全是步枪,一箱十支。
这是集中运输的用箱标准,若是从前线仓库运往作战部队,则会改成四支每箱的小箱子,以便于骡马驮运甚至人工搬运。
不远处的一个营地,到处都是白布条,和身上缠着白布条的士兵,他们有的没有腿,有的没有胳膊......
突然,一声破空声之后,前方传来一声爆炸。
唐伯仁当即卧倒,双臂撑地,身躯悬空。
他等了两秒,没有第二声,却听到了队伍中王本峥那讨厌的声音。
“拼杀技能练的不咋样,没想到保命技能练的一流。”
“赶紧起来列队,战场嘛就这样,过两天你们就习惯了。”
汤升鸣的口令打断了唐伯仁的思绪,重新整队后很快到达第八军司令部驻地。
驻地随处都是一队队的士兵,连绵的帐篷,壕沟拒马纵横交错连成了片。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转身,打量起这支风格迥异的队伍。
汤升鸣下令稍息,拉着唐伯仁点上王本峥向前敌指挥部走去。
“站住!口令!”两名卫兵看到三个尉官,立刻上前阻止。
汤升鸣一脸诧异的指着自己的脸道:“你他娘的不认识我?这张脸还需要口令?”
左侧的马脸卫兵低头,看了眼汤升鸣胸前带黑边的胸标,昂头道:
“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你要是个臂章上带星的,老子肯定认得你,没有就给老子滚蛋,一个中尉在这装什么蒜。”
“你给我好好看看胸标右栏再说话。”
“嘿!老子不识字!”
汤升鸣被气笑了,抬手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卫兵,往身后退去。
卫兵冷哼一声,神色鄙夷,嘴角微翘带着几分得意。
汤升鸣黑着脸退出十几步,站定直接掏出手枪朝天连开三枪。
“砰!砰!砰!”
唐伯仁下意识躬身半趴在地上。
“卧槽!”
哥们,你在搞什么?
门口几名卫兵听到枪声明显愣了一下,根本没想过会有人在指挥部前开枪。
“快去汇报!”
随后马脸卫兵立刻拉栓子弹上膛,上前瞄准汤升鸣和唐伯仁。
“不用了,哪个混账开的枪?”
话声未落只见一人大步流星走出指挥部,眉眼之间带着凶戾之气,身上斜跨武装带,黄色边的臂章上绰着两个三角星。
来人是一名中校。
北伐军内部势力众多,为了方便交流和战场沟通,北伐军出征前统一规定了臂章制式。
臂章的右栏是姓名、职务、部别、配发日期等 。
左栏是军衔,将官为红色边、校官为黄色边、尉官为蓝色边、士兵为白色边、军校学生为黑色边,所以在北伐军中有个俗语,“见红就立正”。
“你个没点眼力的东西,居然连四爷都不认识!”
军官骂了一通,又指着身边另一个卫兵命令:“你去把他枪下了,抓起来!”
马脸卫兵呆立当场,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天塌了。
负责前敌指挥司令部警卫工作的,是新组建的宪兵营,汤升知以原来警卫连为班底,从北伐军第八军中抽调强干精锐士兵组建的亲卫部队,军饷待遇优厚。
那卫兵当即上前取下马脸卫兵僵握着的步枪,马脸卫兵当即清醒过来,噗通一声跪在军官面前。
“营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中校上前一脚踹在马脸卫兵胸膛上,卫兵直接倒飞出去。
“他奶奶的,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站什么门岗,我吴立没有你这样的兵!”
说罢他跨过地上的卫兵,上前搂住汤升鸣肩膀道:
“四爷别生气,是我管教的不好,这群挨呆居然连你都不认识,改日我做东,咱亲近亲近。”
“哟呵,终于见着熟人了。”汤升鸣上前弹了弹军官的胸标道:“吴哥行情看涨啊。”
“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总指挥还在里面等着呢,这两天总指挥经常念叨你,说你该到江夏了,你有半年没见总指挥了吧。”
“确实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我哥有没有吃胖点。”汤升鸣哈哈一笑,带着两人跟着吴姓中校向内走去。
“哥,哥。”
汤升鸣一走进指挥部就大声叫嚷起来,半年不见,也不知道兄长有没有变样。
他是汤老爷上年纪才有的幼子,家里对他百依百顺。
所谓长兄如父,汤升知接过了汤升鸣的教育,非常严厉并且以身作则,汤升鸣对这位长兄又敬又爱。
唐伯仁亦步亦趋,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临时前敌指挥部。
指挥部是一座临近车站的宅院,不知从哪位地主老爷手里征用的,院子里假山、六角亭与池塘荷花相映,风景别致。
周围依托村落和铁路,搭建了数个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