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剩下的三分。
是她在最后失去清醒意识之前,选择了不去控制自己的身体倒向哪一侧。
她的头往右边倾斜。
先是微微侧了一下,然后角度越来越大,最后靠在了陆时砚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硬。
衣料下面是结实的肌肉和骨骼,不像枕头那样柔软。
但温度很好,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
陆时砚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头发散在他的肩膀上,微卷的发尾搭在他卫衣的领口处,几缕碎发垂在她的脸颊旁边。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暮色和路灯交替闪过的光影中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侧面。
温热的。
带着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不是香水,是她洗发水的气味。
在近距离时,这股味道清晰得像是直接贴在他的皮肤上。
陆时砚僵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推开,不是厌恶,是本能的边界感。
他不习惯任何人这么靠近他。
但他没有动。
因为她的呼吸太均匀了,真的睡着了。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睡着的时候跟清醒的时候完全不同。
清醒的沈栀是锋利的、聪明的、有控制力的,你永远不知道她的每一个笑容和每一个动作背后有多少计算。
但睡着的她是放松的,松懈的,防备全部卸下来了。
嘴唇微微张开,不多,只是一条缝天然浅樱色的唇在暗光里显得很柔软。
因为睡着了,呼吸的节奏让嘴唇有一个几不可察的一张一合。
大巴过了一个弯道。
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往他那边又靠了几分。这一次不只是头,她的整个上半身都微微倾向了他的方向。
然后她的手从膝盖上滑落下来。
无意识的。
纤细白皙的手指松松地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是握住…只是搭着。
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睡梦中抓住了什么东西的下意识动作。
陆时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不知道握着自己的…是什么感觉。
指节纤长但骨架不大,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甲油。
白皙到手背上隐约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纹路。
这只手搁在他大腿的外侧,准确地说,是在膝盖上方大约十公分的位置。
隔着工装裤的面料,他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微温。
他的体温在升高。
不是发烧的那种升高,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缓慢蔓延的热。
从她手指触碰的位置开始,沿着大腿的神经末梢往上攀,一直爬到腹部。
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
伸手。
轻轻地、极其轻地,把她的手拿了起来。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指的时候感觉到了,她的手凉凉的。
大概是靠窗那一侧有风灌进来,她穿的棉t恤不够暖。
他把她的手放回了她自己的膝盖上。
动作很轻,怕弄醒她。
但大约过了三十秒。
她的手又搭回来了。
这一次,位置比上一次更往上了一点。
陆时砚闭上了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无声地吐出来。
这个女人。
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在演?
他又等了十秒钟。
她的呼吸依然均匀。睫毛没有任何不正常的颤动。手指松松地搁在他的腿上,没有任何的力度。
应该是真的睡着了。
他再次伸手,把她的手拿起来。
这次他没有放回她的膝盖。
他用自己的手,松松地,包住了她的手指。
然后把两人的手放在了扶手的位置上。
这样她的手不会再滑到不该去的地方。
也不会因为没有东西抓而在睡梦中焦躁。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比她的手大了将近一倍。
她的手指被他的手指松松地拢着,像一只幼猫被捂住了爪子。
陆时砚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但他没有松手。
而苏酥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恢复了平静。
前排的林念念没有看到手的细节,座位的高度和角度挡住了。
但她从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一个轮廓。
苏酥的头靠在陆时砚的肩上。
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姿势在暗色的玻璃反光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安静的、亲密的、自然到像是已经在一起很久了的那种。
林念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转回头,面朝前方,盯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看了很久。
直到指尖传来刺痛感。
她低头一看,掌心掐出了四个半月形的红印。
系统面板在苏酥的状态下安静地更新了。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3%】
支教回来之后,一切都在加速。
不是苏酥刻意推快了节奏,而是有些东西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就不需要外力了。
它自己会往前走。
像是一颗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前面几十米都是慢悠悠的,你甚至怀疑它会不会停下来。
但过了某个坡度之后,它的速度会突然变快,然后越来越快,直到你拦不住。
大巴上那只手,就是那个坡度。
之后的一周里,陆时砚没有提起大巴上的事。苏酥也没提。两人在办公室里照常工作,各坐各的位置,各忙各的事情。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她的次数变多了。
不是那种余光偶尔扫到的程度,而是一种带有意识的注视。她低头打字的时候,她翻文件的时候,她站起来去倒咖啡的时候。
他的目光会跟着她。
然后在她抬头之前移开。
苏酥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周四晚上。
这天的情况有些特殊,陆时砚手上的投资项目出了一点状况,对方公司临时修改了估值方案,需要在第二天早上九点的电话会议之前重新做一版评估报告。
今晚可能要加班。他在下午五点的时候跟苏酥说,你可以先回去,剩下的我自己来。
苏酥看了一眼他桌上那沓厚厚的数据表。
我留下来帮你。她说,两个人分头做,效率高一倍。
他看了她一眼。
会很晚。
我知道。
他没有再劝。
两人开始工作。
数据整理、图表更新、文案调整。
苏酥负责文字部分,陆时砚负责数据和模型。
他们之间的配合在过去几周里已经磨合得很顺畅了,不需要太多语言交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