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梭,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便匆匆过去。
这场由自由教会掀起、燃遍了整个人类联邦的战火,迎来了始料未及的转折。
六道的介入,直接改写了整场战争的走向。
他们没有发表任何声势浩大的宣言,也没有向世人解释自己的立场,只有绝对的暴力与近乎无可匹敌的碾压。
各大州内,自由教会的主力部队被六道以雷霆之势横扫。
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红袍主教,也在几位道主的猎杀下仓皇逃窜,根本不敢正面交锋。
短短两个月,曾经不可一世的自由教会便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躲在阴暗角落里负隅顽抗,死守着最后一些破败的城市。
至于后续的清剿和收尾,自然交给了联邦官方。
而六道,在完成这一切之后,便如同凭空蒸发一般,迅速淡出了公众的视野。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然而,经过这场短暂而极致的杀戮,整个联邦却彻底沸腾了。
无论是各方势力,还是普通民众,都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六道。
一个独立于联邦规则之外,神秘、强大,却又令人恐惧的组织。
……
此时。
幽州,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凉山谷中。
这里隐藏着一座自由教会的秘密据点。
据点中央,是一座破败的教堂。
墙壁斑驳不堪,藤蔓顺着墙角一路攀爬,将那些残缺的彩绘玻璃遮去了大半。
昏暗的教堂内部,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多尔、多奇和洛弗三人,正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石桌旁。
多尔与多奇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反观洛弗。
她正抱着一大袋番茄味薯片,嘴里咔嚓咔嚓地嚼个不停。
清脆的咀嚼声在空旷的教堂里不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多奇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去,额头青筋直跳。
“洛弗,你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小声一点?”
多尔和洛弗同时愣住。
洛弗往嘴里塞薯片的手停在半空,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睁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多奇,先是吧唧了两下嘴,随后才慢吞吞地将嘴里的薯片咽下去。
多奇盯着她那副呆呆的模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算了算了,你吃吧!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你这个吃货!”
洛弗果断低下头,继续把手伸进薯片袋里。
咔嚓、咔嚓。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尔侧过头,看向一旁怒气冲冲的多奇,语气依旧温和。
“多奇,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
多奇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眼底涌出一抹暴躁。
“不着急?”
“那群该死的六道疯子一出现,咱们自由教会的大军就节节败退。”
“那些穿黑袍、戴面具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人,简直是一群怪物!”
说到这里,多奇的情绪越发激动。
“不说其他地方,就说咱们负责的幽州。”
“现在就剩下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几个破地方的据点,加起来才几万人!”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声音在教堂穹顶下不断回荡。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你让我怎么能不着急?!”
多尔却没有立即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平静。
“你急也没用。”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再说了,教皇都不急,咱们急什么?”
说到这里,多尔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乎想到了某种令他期待已久的事情。
“更何况……”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多奇,你难道就不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多奇一怔。
多尔摊开双手,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每天都是杀戮、战争,还有那些狂热到令人窒息的信仰。”
“说实话,我已经有些厌倦了。”
“如果自由教会真的被剿灭,咱们或许就能摆脱这一切,重新过自己的生活。”
他抬眼看向多奇。
“你说是吧?”
多奇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同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片刻后,他嘴角抽搐,直接骂了出来。
“多尔,我看你真是只长肌肉,不长脑子!”
“你这天真的想法,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多尔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下一刻,他体内的肌肉开始诡异地蠕动,宽大的衣服被硬生生撑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像一座逐渐逼近的山岳。
“多奇!别以为我平时不说话,你就觉得我好欺负!”
多尔的眼神变得癫狂起来。
“你踏马再说老子一句试试!”
“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
多奇却丝毫没有退缩,反而冷笑一声。
“哟!”
“这种时候你这家伙反倒是硬气起来了?!”
“之前在外面被六道那些人追杀的时候,你怎么不像现在这么硬气?!”
他抬起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多尔厚实的胸膛。
“当时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多尔身上。
他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却半天没能反驳出一句话。
那天被六道的那位自称‘地狱道道主’的恐怖女人追杀时的狼狈场景,立刻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多尔死死握紧拳头。
可憋了半天,他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只能烦躁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洛弗坐在两人对面,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两人斗嘴。
完全就是一副沉浸式看戏的姿态。
见多尔终于服软,多奇冷哼一声,也重新坐了回去。
“你最好动动你那全是肌肉的脑子,好好想想。”
“你以为教皇会那么轻易放我们自由吗?”
多尔抬起头,眼中透出一丝迷茫。
多奇压低了声音,语气也随之变得阴沉起来。
“你忘了教皇当初在我们每一个红袍主教体内留下的手段了?”
多尔的表情微微一变。
多奇双手抓住自己的那头金发,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和烦躁。
“只要他一个念头,我们就会生不如死,最后死的不能再死!
“教皇那种人,就算死,也肯定会拉着我们一起死!”
话音落下,教堂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多尔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
他这才猛然想起,教皇为了控制他们这些红袍主教,早已用诡异的异能在他们体内种下了恶毒的手段。
他们的生死,始终掌握在教皇的一念之间。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竟然差点将这道最致命的绞索遗忘。
现在被多奇一提醒,多尔只觉得脊背发凉。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
“那……那我们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多尔结结巴巴地问道。
多奇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咬着嘴唇。
教堂里烛火摇曳,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不断扭曲。
良久,多尔才低下头,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
“算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完,他整个人仿佛泄了气一般,瘫靠在椅背上。
这一刻,之前的愤怒、争执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教堂再次陷入死水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绝望与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压抑。
除了那连绵不断的咔咔声。
洛弗依旧在吃。
吃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被这沉重的气氛影响。
“艹!”
多奇突然暴跳如雷,一巴掌狠狠拍在石桌上。
砰!
石桌表面顿时浮现出大片裂纹。
“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种时候,十香那家伙人呢?!”
多奇怒骂。
“教皇让我们四个负责幽州的攻势,结果刚到这里,那个家伙就跑没影了!淦!”
多奇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多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别管她了。”
“十香不一直都是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吗?谁知道她又跑去做什么了。”
他抬起头,望向教堂那斑驳破败的穹顶,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现在还是先管好我们自己吧。”
说着,多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开来,仿佛连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吹散了。
就在多奇和多尔彻底陷入颓废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弗突然开口了。
“你们吃吗?”
她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了三包不同口味的薯片,大方地推到桌子中间。
“你们吃吗?”
洛弗眨巴着大眼睛,又问了一遍。
多尔的眼角疯狂抽搐。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包装花哨的薯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你……你从哪掏出来的?”
洛弗拍了拍自己宽大的红袍。
“当然是在袍子里面啊。”
说着,她甚至还扯开衣襟,主动给多尔看。
红袍之下,赫然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薯片、糖果、饼干应有尽有,简直像是随身携带了一间小型食品仓库。
多尔彻底无语。
他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你能不能别在身上放这么多没用的东西?”
“你可是红袍主教啊,大姐!”
洛弗完全没有理会他的吐槽。
她熟练地撕开一包烧烤味薯片,捏起一片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眉眼间全是满足。
多尔看着她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饱的模样,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大小姐,我们都快要死了!”
洛弗嚼薯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歪着脑袋看向多尔。
“死就死呗。”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仿佛对她而言,生死还没有眼前的薯片重要。
说完,洛弗又捏起两片薯片,一起塞进嘴里,继续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多尔和多奇同时呆住。
两人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只顾着吃零食的少女,一时间竟谁也说不出话来。
多奇原本满腔的暴躁,就这样被这四个字堵得严严实实。
多尔则张着嘴,望着洛弗脸上那满足而幸福的表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闭上了嘴。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生出了一丝羡慕。
能在这种时候,还拥有这样一份看淡生死的心态。
实在是太让人羡慕了。
窗外,荒凉山谷中的风穿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带着冷意灌入教堂。
烛火随之明灭不定,映照着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洛弗将手伸进薯片袋的底部,捏出最后一点碎屑,仰头倒进嘴里。
吃完后,她满足地舔了舔手指,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仿佛外面的战争、教会的覆灭,以及即将降临的死亡,都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